魔尊季铃萧继任魔尊之位三载,终陨于槐落剑尊曲文锦之手。
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以两人同归于尽画上句点——剑尊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而上修界,自此迎来了长达六百余年的太平盛世。
凛冬已至,白羽漫空,雪幕低垂如铅。
“咻——”
一道锐利的法力波动划破铅灰色的天幕,紧接着,一道莹白流光破空而来,精准坠落在繁花一梦宗门结界之外。巡逻中的法修系长老暮凌正拂去肩头落雪,骤感这波动熟悉得心惊,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不过一步之距,那道白光骤然炸开一圈柔和的法力涟漪,光晕散尽时,露出了襁褓中蜷缩的小小身影——竟是个女童。暮凌尚未回神,半空已浮现出几行鎏金大字,笔锋遒劲,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之意:
“还请老友抚养此女长大,无以回报。待到明日,可至府上密道一探,内藏我江氏秘传。念及多年交情,万望护她周全。”
落款处,一个“江”字熠熠生辉。
这法力波动,分明是故友江渊的气息!暮凌心头巨震,望着女童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忆起江渊曾提过的女儿名讳——江念容。他顾不得深究老友为何突然托付孤女,俯身抱起襁褓,那小小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承载着未知的隐秘,他足尖一点,踏雪疾行回了宗门。
客房内,烛火摇曳。暮凌将江念容安置在软榻上,见她小脸通红,呼吸略显急促,伸手一探额头,竟是滚烫的高热。他正欲转身去寻药,目光却被女童紧攥的小拳头吸引——那小小的掌心,竟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暮凌亲启。吾已将念容记忆封印,待她年岁渐长自会解封。本欲永久抹去,奈何力有不逮。为保你我安全,此事牵涉甚广,万勿深究。”
暮凌指尖摩挲着信笺上的墨迹,心下了然。但此刻高热不退的女童才是重中之重,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顶着深夜的寒风敲响了药修系长老的房门。
这一夜,暮凌守在软榻旁寸步未离,烛火燃尽了三支,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念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懵懂,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又看向暮凌,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问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暮凌一时手足无措,望着哭得抽噎不止的女童,只得又火急火燎地把药修长老请了回来。
药修长老诊脉片刻,捻着胡须沉吟道:“这孩子情况颇为复杂……似是失忆了。”
“……什么?”暮凌怔在原地。
江念容哭得愈发伤心,小手胡乱地抓着,竟顺着软榻爬过来,紧紧抱住暮凌的胳膊,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声唤着:“爹……爹……”
鼻涕混着眼泪蹭在暮凌的衣袍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他轻叹一声,俯身将女童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直至破晓时分,才将哭累的小家伙哄睡。
为了完成老友的嘱托,暮凌对外宣称自己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自此,江念容便以暮凌之女的身份,在繁花一梦宗门定居下来。
星霜屡移,寒来暑往,一十四载光阴倏忽而过。
当年的女童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浅碧色宗门弟子服衬得她肌肤胜雪,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灵动的眉眼。此刻,她正围着庭院中的老槐树狂奔,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回荡,将身后的暮凌远远甩在身后。
“爹爹,我不要再练功了呀!”江念容回头扮了个鬼脸,脚步却丝毫未停。
暮凌捋了捋胡须,无奈地喊道:“好念儿,听话些,过两日便是宗门试比了。”
繁花一梦在上修界位列十大宗门,向来兼容并蓄,宗主更是心善,凡无家可归的孤童皆愿收留,抚养至成年后,以试比定去留。这试比分为两类:一类是宗门派发武器后,弟子进入遗秘境,需在规定时限内存活方可留下,宗门将特制铃铛赠予每人,捏碎即可传送出秘境,且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另一类则是需独立完成三个中阶以上的委托,以此证明自身对宗门的价值。
江念容闻言,脚步一顿,停下奔跑的身影,低头佯装沉思,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啊~听起来就好累人呢。”
暮凌一眼看穿她的小算盘,笑着诱道:“哦?那爹爹请你去吃你最爱的醉仙楼怎么样?”
江念容强忍着想笑的冲动,故意皱着小脸:“可是我还是不想练嘛。”
“那若爹爹提前带你去,今日便去?”
作为货真价实的吃货,江念容根本无法抗拒这般诱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成交!”
接下来的两日,江念容倒是老实练功,只是偶尔会趁着暮凌不注意,偷偷溜去后山摘些野果,或是躲在树荫下打个小盹,也算劳逸结合。
试比前一日,是选取武器的重要日子,江念容却罕见地睡过了头。心大如她,醒来时竟毫无察觉,还悠哉悠哉地踱向若梦堂——宗门弟子用餐之地,毕竟对她而言,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从来都是填饱肚子。
“阿婆,我要一份红烧肉、一两米饭,再来一份醋溜白菜!”江念容嗓门清亮,眉眼弯弯地趴在窗口,她的饭量向来极大,胃口更是好得惊人,寻常弟子的两倍分量,她也能吃得干干净净。
接过餐盘,她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拿起筷子便开动了。江念容有个小习惯,总是把最爱的食物留到最后,先将不那么喜欢的菜肴吃完。此刻,她正细嚼慢咽地吃着醋溜白菜,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餐盘角落那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终于将白菜和米饭吃完,餐盘里只剩下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她夹起肉块,轻轻咬下一口,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甜润的酱汁中和了咸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口感软糯弹牙。繁花一梦的厨师本就是上修界数一数二的水准,这道红烧肉更是做得炉火纯青。江念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藏进了漫天星辰,忍不住摇了摇头,赞叹道:“好好吃呀。”
她正准备夹起第二块,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力传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请参加试比的弟子即刻前往后山选取武器,此为明日试比之保障,亦是宗门赠礼,未到场弟子请速速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