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林潼闻言抬眼看向维塔，眸间染上几分深意：“您在下城区西部开展非法实验之前，向夫人请示过了吗？”

算了，本来想示弱装乖哄着维塔跟自己合作的，但果然装不下去三秒钟，他还是更适合这种风格。

对面维塔的表情相当明显地僵了一瞬，醉心于科研事业的这些科学家们，似乎总是并不擅长于掩饰自己的情绪，无论是程成还是维塔。

林潼见状便乘势继续：

“我记得下城区西部是克莱文家的辖区，可是夫人似乎并不知晓有这么一个实验室的存在。”

“你......”维塔下意识捏紧了掌心：“是夫人的人？”

当然不是夫人的人，哄你一下子而已。

“是啊，”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林潼心口并不一致。

眼见着维塔的眼神似乎有些疑窦，林潼轻笑一声，微微转过身将背包右侧夹层里的徽章拿出来摆到桌面，往维塔的方向推了推：“这个东西，教授您应该很眼熟吧？”

圆形的金质徽章，边缘萦绕着一圈银色的荆棘花纹，中央的展翅苍鹰很是显眼，鹰首高昂，金色的瞳孔锐利如锋，苍鹰的胸口叠加着一个十字星图案。

克莱文家的家族徽章，以苍鹰为代表动物，是家族内部成员人手一个的东西，从上至下分为不同的等级，家族核心层成员的徽章尤为特别，会在苍鹰的胸口叠加一个十字星徽。

维塔皱着眉接过徽章，低头用手腕上的感应器扫描了一遍试探真假。

林潼抱臂懒懒散散看他的动作，东西当然是真的，是他前几天跟莉莉丝见面的时候从她身上顺过来的。

他很了解莉莉丝，知道她会把重要的物品放在哪个位置。

只不过过几天上课的时候可能会被莉莉丝逮到，但到时候再说吧。

维塔手上的感应器轻轻“滴”了一声，并没有出现赝品的警告信号。

林潼神色坦然地对上维塔的目光：“教授，您不需要太过紧张，您知道的，夫人一向是非常欣赏学界人才的，尤其是向您这样的天才，克莱文家随时都欢迎您的加入，”

他的语气柔和，想起来先前莉莉丝诓他加入克莱文家阵营的那番说辞：

“只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是谁隔着夫人跟您有这样的合作，毕竟克莱文家这些年的雷霆手段在帝国也是声名在外。那个找您的人，不是诚心把您往火坑里推吗？”

说话间林潼垂眸轻轻揉了揉鹦鹉脑袋，可能是因为林潼的体温有些低的缘故，在这个炎炎夏日里，点点很是享受地仰面蹭他的掌心。

“我......”

维塔的语气顿了顿，轻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林潼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维塔双手交叉着靠在额前，手臂支在桌面上低下头，语气有些沉闷：

“今年年初我收到了帝国军区一个项目邀约，邀请我担任一个小型药物改进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项目基金给得很充分，我在初步了解之后就跟那边的人签了约。”

“之后就有军部的一个少校过来联系我，他对我这些年的研究方向很熟悉，也提出了一些......”

维塔的语气顿了顿：“让我很耳目一新的见解。”

那个年轻的少校其实对专业领域并不了解，维塔在跟他的交谈过程中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面对很多维塔提出的专业术语，少校的回应都相当生硬，但吸引维塔跟他谈下去的并不是什么专业性问题。

“他们提出，要跟我合作搭建人脑意识链物理性互换项目的实验平台。”

果然，林潼瞳孔微缩。

这群帝国高层简直疯的可以：

“喀迈拉之种。”

林潼神色微暗，瞥见维塔应声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个？”

“只知道计划的名称，夫人先前对军部的动向也是很了解的。”

夫人聊不了解林潼不知道，但他确实是了解的，虽然了解的不多。

在早期的希腊神话里，出现过一种怪物，即多种生物的融合体喀迈拉，传说它是提丰跟冥女神厄喀德那所生的孩子，身上同时融合了山羊、狮子跟蛇的多种特征，林潼在大学上的选修课上听过一些古文明史。

林潼在最初破获下城区实验室后，听负责后续收尾工作的同事提到过这个计划的名字，也就是所谓的“喀迈拉之种”。

当时林潼就有些疑惑于取这个代号的原因是什么，但并没有深究。

对面的维塔眸色微动：

“‘喀迈拉之种’在生物学领域还有一种独特的隐含意义，即嵌合体。”

这个林潼倒是可以理解，便顺着维塔说的话点点头。

“脑内意识转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让一个人的意识跟另一个人的身体嵌合在一起，虽然跟喀迈拉的原始意义之间存在差异，但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进行合理概括的，我之前也没想太多，他们问的时候就随便找了个名词来命名。”

维塔谈到专业领域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总是带着点近乎肃穆的认真，先前几分颓丧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林潼原本想问问他最初答应参与这个项目的原因，看到这幅情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根本不需要问原因。

林潼有一种感觉，像维塔这样的人，天然就是会为了理想全然不顾其他的，这种人往往心里的执念很深，否则维塔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念着当年那个不起眼期刊里自己的论文，并不断在暗地里论证着可行性，想着把它变成现实。

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那个底细未知的少校是如此，林潼也是如此。

维塔之所以能够跟军部的人一拍即合，必然有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继续研究的缘故。但这样违反人权的实验，在帝国法律里是被明令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