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说……”哈利在他身后躲闪着佩妮，回想着他看到的东西。

“她问您不热吗？为什么扣子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呢？”

“？”

佩妮重新坐回了她的位置上——幸亏小叛徒小学还没毕业，文化素养不高。

哈利和斯内普站在餐厅门口的楼梯上，黄色的灯光从身后的玻璃门透出来，前方的路灯在他们身前投下一点亮光，他们就站在一片明暗交接的昏暗处。

哈利拿着佩妮的紫罗兰色手提包——里面是一点纸巾、纸笔还有一只很久没有用过的口红。里头的钱夹被佩妮拿出来结账去了，她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在外面等她。

哈利一下一下向空中抛着佩妮的那个小手提包。

在手提包抛向空中的最高点时，突然间，它就不见了。

哈利倒抽了一口冷气，与低头看着他的斯内普面面相觑。

他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找到佩妮的那个小手提包。

斯内普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明晃晃地示意他——

你完了。

哈利期期艾艾地靠近他，哭丧着脸，对斯内普竖起了一根食指：“斯内普先生也看到了是吗，不要告诉别人。哈利身边有时候会发生一点怪事，突然消失或者出现的东西，还有突然飘在空中的纸和笔。”

“姨妈让哈利不要害怕，那是哈利的超能力，爸爸妈妈也有，姨妈也有。但是她让哈利不要把这个超能力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哈利同别的孩子应该是一样的，只不过有时候哈利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别人也会有哈利没有的东西。”

“你姨妈说她也有超能力？”

“是啊，但姨妈一直不告诉哈利她的超能力是什么。”说完这句话，哈利就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撅着嘴虔诚地祈祷，“钱包出现！钱包出现！”

“喂——”斯内普推了推哈利，“你好好看看地上是什么？”

哈利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地上的那个紫罗兰包，欢呼了一声便扑过去捡了起来。

“一会儿问问你姨妈她的超能力是什么？”

佩妮推开门走了出来，迎面的冷风使她打了一个激灵，哈利拿着她的手提包跑了过来：“姨妈，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佩妮的视线在哈利，还有他身后的斯内普身上转了一圈：“姨妈的超能力是——”

哈利期待地看着她。

“不管什么时候摔倒了，姨妈都能立刻爬起来。”

哈利张开了嘴巴：“就这？”

“就这。”

哈利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忘记了自己站在楼梯上，他一个屁股墩就坐到了地上，楼梯不高，他肯定没受伤，但他看着他姨妈，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姨妈！”

可他姨妈就站在楼梯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

早在哈利跌到地上之前，斯内普就眼疾手快地往旁边站了一步，防止哈利摔到他的身上。

——哇塞，大难不死的男孩还有他冷眼旁观的姨妈。

“你看吧，你摔到地上第一反应是找姨妈哭，但姨妈会立刻爬起来。”

说实话，斯内普想，他合理怀疑救世主的姨妈是在蓄意报复他刚刚的告密。

哈利闭上了他的嘴，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那哈利以后也第一时间就爬起来。”

“站在这儿，和斯内普先生一起，等姨妈把车开过来。”佩妮留下这么一句话。

夜风开始起来了，吹在裸露的胳臂上有一些冷。

“我说，波特先生。”斯内普低下头，看着已经贴到他腿边的孩子，“你不能再往我这边靠了，我这边都已经快贴上电线杆了。”

哈利哆哆嗦嗦地看着他：“有点冷，斯内普先生，但是、但是……”

如果——如果他要说什么在斯内普先生身边感到很温暖之类的胡话，他就立刻把他扔出去。

这也太恶心了，他想。

他总是老想对他说一些很恶心的话，一直不断挑战他的极限。

“不是，斯内普先生，哈利的意思是，哈利已经站在你右侧替你挡了五分钟的风了，该轮到你站在哈利右边替哈利挡风了。”

“……”

现在哈利站在他的左侧，电线杆站在哈利的左侧。

“有时候我觉得达利很可怜。”哈利说。

“伟大的圣父——哈利·波特。”斯内普撇了撇嘴。

“不会说道歉的是他爸爸，他爸爸给他买了好多礼物，却没有教他怎么跟别人做朋友。”哈利才不管他——再说了他想说话的时候哪次管过他，哈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说哈利是孤儿，没有妈妈。”

“就他有妈妈似的。”

“其实德思礼太太看起来也很可怜，那是德思礼的家，不是德思礼太太的家。”

“还是像姨妈这样比较好，姨妈的东西，都是姨妈自己的。”

“再说了，”哈利抬起头看着斯内普，“哈利才不是没有妈妈。”

在灯光下，他伸出了手指：“哈利有八个妈妈。”

“？”斯内普低头看着他，他认为救世主真的无药可救了。

“姨妈，伊索尔德，埃莉诺，索菲，阿加莎，薇拉，普尔佳，辛西娅……”

“哈利有整整八个妈妈！”他笃定地说。

一坐上车，哈利就立刻睡着了。

他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那么多的食物，被安全带扣在后座上的斯内普冷眼看着同样被安全带拴在后座上，睡得头一点一点的哈利。

咦呃，口水。

对于滴落在座椅上的深色印子——很久以前，有一天，他在他家的沙发上，也发现了一块可疑的深色痕迹。

这个发现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离他远点，斯内普立刻往远离哈利的方向移动了一点。

他这时才意识到哈利一旦睡着了，汽车里有多安静。

车窗打开了一半，清凉的夜风从车窗外刮进来。

天边的夜色宛如上好的深色天鹅绒毯，点缀着灿烂的星子，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空中。

他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同她交错又移开。

狐狸。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词。

他立刻把视线投射到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夜景上——现在汽车平稳地驶在大路上，车速还是很快，但她不再左右变道了。

月光平等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皎洁的月光无处不在。

下次请把书桌移到窗边，如果推开窗，抬头就可以看见月亮。

狐狸。

他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同她再次交错又移开。

汽车停在炉灰巷口。

“汽车开不进去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她摇下车窗对他说。

他走在回到蜘蛛尾巷的小巷中。

有东西在夜色中从他的皮鞋尖前头悄然窜了过去。

他低下头。

狐狸。

毛茸茸的狐狸，狡猾的狐狸，火红又蓬松的尾巴。

夜风从路边那些石砖房的屋檐下吹过去。

就好像有一千只，一万只狐狸在他耳边鸣叫。

狐狸。

他听见了漫山遍野的狐狸。

直到视线里出现他家那熟悉的大门。

斯内普才想到一件事。

他为什么不直接幻影移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