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区楼下遛狗的叶禹毫不知情。

他对着为饵抱怨道：“你说你，刚来那会就给我立了个大功，让我当上个干爸爸的名头，怎么狗生越做越失职了？现在还敢离间我和你妈妈之间的感情。”

“你怎么不把家里家具也掀翻得了。”

为迩听不懂，象征性地嚎了两声，四处嗅闻着要找地点标记。

叶禹还在怅然若失地念叨，“榆木脑袋没等到开窍，又多了个人来抢，到底要不要继续跟她的想法走？”

想起那本小说中温梨的批注，叶禹不带犹豫地选择了继续。

已经到了这一步，再等等她又何妨。

为迩身份的揭露，家中书籍的外借，都没有被他认为是城门失守。

温梨对住处有领地意识，对待他都是千防万防，能让荀慈之轻易就知道了地址，还能出入无阻？

叶禹不信，更不会愿意相信。

……

温梨想了想，还是把水果沙拉密封好放进冰箱，洗漱了一下就抓紧去陪莫荞纤。

静音的手机在平台上振动着，温梨才想起之前一直没间断的铃声。

“喂。”温梨接起，道：“慈之，你有事找我吗？”

温梨是在到家楼下时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到家了是么？怎么现在才接电话？”荀慈之道。

“为迩捣蛋了，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加上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温梨说道。

荀慈之问：“他回去了么？”

温梨没反应过来。

“叶禹。”

“他去楼下遛狗了。”温梨解释道。

荀慈之沉默着。

“喂？”

温梨接连低唤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复，以为他那边信号不好，结束了通话，“慈之，那我先挂了哦。”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温梨翻到记录里三四条红色的未接来电，对荀慈之的行为感到困惑。

她走到莫荞纤的卧房门外，放轻了脚步进去。

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山包，莫荞纤将自己从头到脚困在被子里，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

温梨钻进去，以为莫荞纤睡着了，所以没有说话，提了提被子，就准备闭上眼睛。

“温梨。”

莫荞纤的声音在此刻分外空灵，像是迷雾中挣扎求生，想要找寻到依托。

温梨翻身靠近她，“吵到你了吗？”

“没有。”

药物的作用，远比想象强大，它不受意志控制，会麻痹她的神经，让思维运转缓慢，无法思考，只想闷头睡觉，在无数的黑色梦境里沉沦。

苏醒后迎来的又是漫长空洞的一切，清醒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具存活着的□□。

莫荞纤叹了口气，道：“温梨，你还不知道我的故事吧。”

系统只提供给温梨一部分的信息概括，可这足以令她无比共情她的种种。

任务要求是带给莫荞纤人性温暖，她就尽自己所能的带她去吃吃喝喝，户外玩乐，在她的认知中给予莫荞纤她力所能及的帮助，叮嘱她、陪伴她。

时间一久，温梨习惯和她密不可分，早已忘了这是一个任务。

莫荞纤身上的故事太多，温梨不愿意揭人伤疤，说道：“我不一定非要知道，荞纤。”

“我想告诉你。”

莫荞纤决定把自己的所有全部倾诉。

是今天绝望中的倾力陪伴，是从前每一次都在身边的坚定。岌岌可危的心城即将崩塌之际，她想赌一把，她要试一试，再次信任一遍。

“下午的时候，我被人威胁了。”莫荞纤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复述着事情的经过，说道：“是，我是很倒霉，没有顺利过的人生，过着糟糕透顶的生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校时因为不够开朗的性格被孤立、霸凌；校园到社会多年的长跑恋爱，却滑稽可笑地发现男友出轨分手；职场上业绩平平，不会左右逢源，不知道恭维奉承，她再次被排挤出去，受不了辞去了工作。

人生进入谷底时，亲生父母找到她，以为是曙光，却成了更深的深渊。

即使是日常的小事也是霉运连连，被诬陷、被冤枉、被碰瓷。

不胜枚举。

莫荞纤把自己的过往一桩桩讲述出来，包括今天通话的内容，像是揭开一片溃烂的创伤，让旁人闻到腐肉的气息。

她害怕温梨表现嫌恶，像很多探听到一二就远离她的人一样。

幸好没有。

她还在这里，安静地听着她讲述。

莫荞纤强调道：“那些人说我偷东西，我没有。”

那天雨下的很大，雨伞被吹得反翻，脆弱的伞骨摇摇欲坠。

莫荞纤的身上和头发都被雨水溅湿，她低着头跨过水洼，步履不歇，想尽早回到出租屋。

当时她还没有失业，也还没和男友分手，除去深处的梦魇，人生偶有挫折，却不至于击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