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受不到丝毫回家的喜悦,而只有担忧。
临淄城主干街道为天策大街,而与天策大街一街之隔便就是疫区。此时此刻,里面到处都是施药的草棚、奔跑的医匠与呻吟的百姓。
一柱黑烟滚滚升上了高空,那是城外荒地上在焚烧尸体。
临淄若不是国都,以目前瘟疫蔓延的情况,其实早该封城。
可齐国大部分官员都住在城内,一旦封锁,整个齐国的官僚系统便要彻底瘫痪。
因此若有病例出现,便只在小范围内进行封锁。城中最小的疫区,甚至只有一户人家。
见了这景象,季恒忧心忡忡,开始担心起宫里那三个孩子。若是连他们都出问题,那他真是要碎掉了。
他掀开了竹帘,对车夫说道:“不好意思,麻烦您再快一点,能多快就多快,谢谢。”说着,放下了帘子。
话音一落,车夫“驾—!”了一声便挥动起马鞭,四匹马儿陡然开始跑了起来。
季恒一个没留意,直接撞坐回了位置上,在极速奔驰的马车上颠啊颠,没一会儿便癫到了长生殿门口。
殿里倒是出奇的安静,季恒踩着脚蹬跳下了马车,疾步穿过庭院,叫了声:“小婧?”便爬上了石阶。
里面没人应声,他便又叫了声:“小婧?”
小婧这才走了出来,眉头微蹙,指了指东侧偏室方向,做了个“嘘—”的手势,表示阿宝在睡觉。
季恒恍然大悟,连忙闭嘴,又回身对搬运行李的郎卫们也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殿内。
郎卫们也心领神会,不敢应声,只敢点头,而后纷纷蹑手蹑脚了起来。
等回过身时,小婧已走下了台阶,走到了季恒面前,声音嘶哑、筋疲力竭道:“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季恒忙问道:“你们最近怎么样,阿洵、阿灼、阿宝都好吗?宫里应该没有人染上瘟疫吧?”
小婧说道:“小殿下一开始哭得可凶,我都怕小殿下把自己哭背过气去。后来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哭,公子也不出现,就不再哭得那么大声了……可他睡着睡着,又会忽然哭起来,不是放声大哭,而好像是很委屈似的……自己哭一会儿又接着睡……”
季恒需要迅速确认三个孩子的状态,又问道:“那阿洵、阿灼呢?”
“太子殿下他,”小婧心里竟有些紧张,说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听说昨天晚上殿下忽然发起了高烧,吐了一回,今天早上起来又吐了一回。侍医也看过了,有人说是瘟疫,有人又说不是瘟疫,我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小婧你……”季恒一时失语,愣了片刻,有些怨怪道,“你下次能不能先说重点……”说着,转了身,准备去太子宫看看阿洵,而一转身便有两滴泪倏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