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箩回想了一下昨日见的董家女眷,虽然对方言谈举止放肆了些,但从衣着打扮还真没看出有多富贵的模样。
绿珠幸灾乐祸说道:“董明府还在的时候是很不一般,可惜董明府死的时候因为醉酒打翻了烛火,家中失火导致家财几乎焚烧殆尽。
今时已不同往日,董家现在就靠着从前买的田地和市集那豆腐铺子赚钱养活。”
沈箩眼神一凝,“董明府也是死于失火?”
绿珠点头:“正是,这人挺倒霉的,不过比他更倒霉的是他的前任,韩明府。”
绿珠说到此处不由流露同情之色,“韩明府是贺州人,为官不过三年,任上清廉,可惜好人不长命,有一年盛夏发大水,韩明府去巡察水情,意外落水而亡。”
“可惜了……”沈箩轻轻一叹。
“是啊,做个清官又如何,贪官又如何,如今孟陵的百姓还不是多说董明府好,就因为董明府提议修了这渡口市集……”绿珠忿忿然。
沈箩对此却不赞同,“你这样说不对,这世上有人得利便有人失利,董明府和邱家官商勾结,邱家占了孟陵大半生意,如此仗势欺人,必然有苦主无处伸冤。
韩明府为官清廉并没有错,只是他不在好时候。”
绿珠顿悟,低头认错:“是奴婢糊涂了。”
沈箩又问:“他们两家的家眷又是什么情况?”
“董家现在是董明府的母亲舒氏当家,董明府的娘子尤氏是义州人,性子柔弱,育有一女,还另有一位庶子庶女养在她膝下。
昨日我们见到的那位丁娘子不过是一个妾室,因为舒老夫人看重,把市集的豆腐铺子交给丁氏打理,丁氏才能在外头抛头露面。董明府生前妾室不少,他死后妾室除了丁氏都被舒老夫人发卖了,丁氏也育有一儿一女。”
“一个妾室,没了男人,自己在外抛头露面赚钱养家,定然是有几分本事的。”沈箩眸中深思。
“姑娘说的是,听说那豆腐铺子生意一直很不错,丁氏半年前还去苍梧县又开了一间豆腐铺子。”
沈箩接着问:“那韩家呢?”
提起韩家,绿珠语气轻松不少,“韩家也是韩明府的母亲夏氏当家,韩明府的娘子方氏跟他青梅竹马,两人夫妻情深,韩明府没有纳妾,方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韩明府还有一个弟弟叫韩乐山,此人在兄长来孟陵上任时就跟着举家搬迁过来,如今靠种地过活,听说为人忠义,不仅养着自己家,还照顾着兄长一家子。”
沈箩微微点头:“如此说来韩家倒是可结交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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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陵县西郊临水村禹家。
禹武兴回家后埋头吃完饭就进屋倒头大睡,刚眯一会儿却被人拍醒,睁开眼看见祖母汪氏站在床边一脸难看盯着他。
“祖母,你喊我做什么?”
汪老婆子不说话,自顾自掀开孙儿的衣袖,果然看见手臂被布包了几层,隐隐闻到药味。
“到底怎么伤的?你不是说你就是一个小差吏吗?”
禹武兴想糊弄过去,讨好的笑了笑:“就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汪老婆子立即瞪了他一眼,“多大个人了,走路都还不好好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衙门立了什么大功劳,太平日子也能受伤,亏我把你养的高高壮壮,真是没用……”
禹武兴不服气:“祖母,你且瞧着,孙儿早晚立个天大的功劳!”
“你安生些我就阿弥陀佛了!”
汪老婆子还要念叨,屋外传来狗吠声。
汪老婆子走出去,看见李淮站在院子外,手里还拎着两条被草绳系着的竹鱼。
禹武兴做事马虎,李淮和禹武兴少年相识,李淮胸有丘壑粗中有细,对禹武兴时有劝诫,汪老婆子最喜欢孙儿这个朋友。
看见李淮便露出慈爱的笑容,走过去拉开院门,“三郎来了,怎么又拿东西过来?”
“今日抓到不少鱼,顺便给您拿两条,竹鱼少骨,适合做羹汤。”
李淮轻车熟路把鱼拿进厨房,汪老婆子想着给孙儿做羹汤养伤,便直接拿起菜刀料理竹鱼。
李淮转身出去找禹武兴,禹武兴刚才便从屋里走出来,看李淮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又进了屋子。
“我听老闫说你去了他的药铺,你的手怎么样了?”李淮担心问道。
禹武兴抬了抬手臂,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三哥,我没事,看这不还能抬起来。”
“你以后小心着些,别叫你祖母担心。”
禹武兴耸耸肩,“我可没看出她担心,多半是我回来碰到隔壁荀婆子,那就一大喇叭,我不过糊弄了一句这是在衙门受的伤,人转头就给我传遍了村子,我祖母许是觉着我丢她的脸了。”
“荀婆子确实太多话了……”
李淮想起禹武兴隔壁那老婆子也头疼,每次他提着什么东西过来,一旦被那老婆子撞见,转眼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对了,三哥我升官了,我今早见了沈明府,他让我做执刀,等元宵过后我就是佩刀的衙吏了!到时候肯定威风!”
禹武兴洋洋自得假装腰间有把刀握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李淮不由笑了笑。
禹武兴转完一圈,又说:“我还听到谭刺史邀沈明府后日去苍梧县吃筵席,咱们要不要跟着去探探情况?”
李淮垂眸,“那你的伤?”
禹武兴挥了挥手,勉强笑了笑,“这点小伤算什么?正事要紧。”
李淮不再劝阻,“那你好好休息一日,后日渡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