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之今年不回来过年。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她发消息告知了女儿这件事。林枔枂过了这个年，二十四岁了，显然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像被夺舍一样失去了强控制欲，然后再放手甚至是不理睬自己的孩子。太奇怪了，即使她们骨肉相连，林枔枂也完全不能猜到林乐之的心思。不过母女俩各自忙于自己的事业和爱情，挺好的。她也只能这么想了。说到爱情。

林枔枂放下手机，突然抬头，“你今年回家过年吗。”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向蓝凛问道。

蓝凛很早就给公司员工放假了，自己同样早早地呆在了家里。虽然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是一天可以省下一小时的通勤时间。当然，还可以陪着老婆。

此刻她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闪烁着不是很亮的屏幕光，蓝凛一只手滑动鼠标看明年的项目，一只手放在林枔枂的耳垂上。林枔枂正在以一种近乎贴合的方式靠在蓝凛的腿上，自从青苹果小站停止营业后，她不再想着每天要调什么酒，买什么食材，但是其他要思考的东西多了太多太多。所以临近放假，她想让自己的脑子和眼睛同时休息一下。

林枔枂把整个头埋在蓝凛腹部位置，冬天不是很冷，蓝凛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打底衣，纯棉的，像小宝宝的洗脸巾，很柔软很舒服。虽然蓝凛会锻炼，但是她坐下时小肚子也会有肉，软软的。

林枔枂问完这句话，蓝凛很久都没有回答。她是回去过年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吗。林枔枂想。她掀开蓝凛的衣服，埋进柔软的肚子狠狠吸了一口，留下一道水痕。很香，是带着蓝凛沐浴露味道和体香的，她最喜欢的味道。不敢想象，自己将会度过一个闻不到这个味道的春节。我很孤独。你听到了吗。

林枔枂等着蓝凛的回答。蓝凛终于开口了，水痕已经干了，衣服早早地就被林枔枂放下来了。“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离开你呢”。蓝凛停止了滑动鼠标的动作，“起来。”

林枔枂很听话，从蓝凛的腿上起来，倚在沙发上。“都怪我，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会一直留在这里。至少这两年是这样的。”蓝凛语重心长地说。“我很少回家过年，与其说是我对习俗无感，不如说是我没有养成这样的习惯。以前我的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在家里面吃饭。她们分开了，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了，就干脆哪里都不去了。她们也没有说什么，可能她们也没有这样的习惯。”

“我没有收拾衣服，更没有准备带走什么东西。我像平时待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做着一样的事情，没有因为过年到来有什么改变，我以为你会感受到的，我陪着你这件事。但是我考虑地太不周到了，我没想到过年对你来说会是很重要的事，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包括回家。不回家好像不是理所当然的。”蓝凛一下一下地摸着林枔枂的后背。她只是说着，也没想要对方有什么样的回应。

“你突然这样问一定是有原因的，可能不是我的问题，但更加不是你的问题。你爱我爱得这么明显，我是不是也应该再多做一点。让你更有安全感呢。”林枔枂的眼泪早已落湿了沙发。她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

明明蓝凛什么也不做，自己却好像能将一切都怪罪于她。其实她只是因为林乐之的缺席而感到内心突然空虚了一大片，但爱人明明还在身边，她却不用心去感受蓝凛的存在。

她没有办法再只是静静地坐着，终于，她开始低声哽咽，然后在蓝凛紧紧抱住她的那一刻嚎啕大哭。那时的林枔枂当然也不会知道，蓝凛的眼眶在她失声的时候也泛了红，怎么会不痛苦呢，自己也会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也会想要爱人开心啊。

事后，林枔枂向蓝凛解释了自己突然崩溃情绪的来源，“那明年我们可以继续过二人世界了。其实明年也就是两天后啦。”她又开心地笑了。

“明天我们做年糕好不好，我们这边新年都要做的。我外婆和我奶奶都很会做，我只观摩过但是没有自己动手试过。”

“好啊，我也要学习一下，好吃的吧。”

“当然好吃！不然我怎么会和你提起呢。我们每年要做的事情这么多。”

第二天是除夕，年味渐渐显现，与其说是开始有年味了，不如说是窝在家里的两人终于出门了。

林枔枂好奇地在市场上看这望那儿，这里还是很热闹，不过人比平时翻了一番，自从青苹果小站关停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抱有明确目的地采购过了。

“我们吃不了很多，那就买一个椰子，半斤花生和一点芝麻好了。红糖要买多点，平时也能用。”林枔枂嘴里念念有词，手也不由自主地数着。

突然，两人像是都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望向了对方。“今天是不是要吃年夜饭！”

对。除夕夜好像是要吃年夜饭的，然而她们，没有准备。

买完做年糕要用的东西，她们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按理来说现在很难买到年夜饭的食材了。而且我也懒得做…”林枔枂欲哭无泪。

“我们买点熟食吧，钱到位了东西肯定能买到的，不急，慢慢走，实在不行回村里薅点菜。”

“好，也只能这样了。”

突然，林枔枂两眼放光，左边醒目的“盆菜”两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拉着蓝凛走进店里，“老板，现在盆菜还有没有卖啊。”

“还有，不过你再来晚一点就没啦。现在就剩最后这点，很幸运啊小姑娘。你们工作回来啊？看着不像本地人。”老板边说，边在冰柜里将食材拿出。

“差不多，算吧。这两盆我都要了，几多钱啊？”

“新年涨点价不介意吧。这两盆用的都会顶级的食材喔，本来卖两千的，看我们有缘的份上，给你个好数字，一千八怎么样。”

“新年可以理解，但这也贵太多了吧，我给你个更好的数字，一千六百八十，你我都一路发嘛。可以不。”

“啊呀，现在的小孩，好啦好啦，一路发当然可以啦。”

林枔枂笑得很灿烂，拿起手机给老板把钱扫了过去。

蓝凛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里的方言有些难懂，她很难推测出具体的聊天内容。但是她看得出林枔枂笑得很开心，还买到了今晚吃饭要吃的食材，这就够了。

只是，到底为什么会买这么多呢。

“我们只是今晚吃，你怎么把两盆都买下来了。好多。”

“我喜欢吃这个嘛~而且我们这两天都可以吃啊，一人一盆，够保我们三餐荣华富贵了捏。”林枔枂软着声音说，要不是两只手都提着东西，不得不和蓝凛保持距离，她都想挽着对方的手走在大街上了。

好开心，是那种生理和心理都无法抑制的幸福，上天怎么会这么好，让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她脑海中想着。

“上车。”

蓝凛的一句话终于打断了她飘荡在空中的思绪，两人还算幸运，找到一个离集市不是很远的停车位，所以很快就走到了。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时，一个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从林枔枂的□□中发出的。

“你妈说她今年不回来过年？”是陈知打过来的。电话那边有很多杂音，她应该是刚刚关店回到家里。

“嗯，不过蓝凛陪着我。”

“好，那就行，她特地打了个电话和我说这件事，我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来我这边过年呢。那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啊。”林枔枂听到远远的有人喊着干嘛呢，还不来帮忙，陈知匆匆忙忙地就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系好安全带，林枔枂嘴角的弧度还保持着。“我们邀请外婆来吃年夜饭吧。”

“好啊。”

炒馅，揉面，蒸制，林枔枂学着她看过的妈妈和外婆的样子一步步做着。

林枔枂把年糕包起来的样子很吃力，总担心自己哪一步做得不好似的，“我小时候我妈老是不让我做家务活，我外婆做的手法太快了，还会担心我弄脏面粉，只肯给我一点点粉捏着玩，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己做了。”

“那现在你的身份可是有了大变化了，现在在这里你就是最大的老资历。我在这偷师学艺。”蓝凛看着林枔枂的手，应着她的话。

“我做得不好吃怎么办。”

“我们不是尝过了吗，馅是好吃的。实在不行就只吃馅，这有什么呢？”

……二十几个热乎乎的年糕出锅了。

“现在开始做年夜饭！”林枔枂撸起袖子充满了干劲。

“唔，好吃的。就是皮有点厚，不过熟了。”蓝凛拿了一个年糕吹吹吹，匆忙地就塞进了嘴里。

“哈哈哈！你这样说我更有信心了。年夜饭我来做。毕竟是我要请外婆来家里吃饭的。”

“好，那我帮你摘菜洗碗。”蓝凛吃完东西后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先是把米放进锅里，又去冰箱拿了仅存的一点青菜。

她守在下了油后迟迟不敢放菜的林枔枂身边。超过三十秒了，这油得越来越热了。她心想。“关火吧。”

林枔枂按她的指令关了火。“可是我还是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