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告别诗 > 第12章 12.

第12章 1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说得正得意,但是付峤礼只是嗯了一声。

很不给她捧场。

她转过头去正要佯装数落他一番,这一眼却从他漆黑冷静的眼里看到了悲悯,平静的倒映着她的轮廓。

仿佛已经穿过她故意用洋洋得意的语气说的玩笑话,看透了她现在因此承受的苦难与侮辱。

中午的日光是灼烈的,刺眼的,从头顶直刺刺的照射下来,他们在裸露的地面上一览无遗,每一寸皮肤都被暴晒着。

夏天其实已经过去,明亮在走向腐烂,热烈在走向落寞,但是高温、烈阳,这一切与夏天有关的东西仍然在维持着夏天的模样,让人误以为自己仍然在一个风和光都很长的季节。

这一刻日光灼灼,由草木蝉鸣组成的夏日有一瞬的静止,头顶的烈阳摇摇欲坠。

她从付峤礼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被藏起来的、不想被看到的自己。

像此时被暴露在烈阳下的身体一样,她的灵魂也在他的眼睛里一览无遗,没有伪装,没有秘密。

当风吹起来的那一刻,发梢拂过的痒唤醒了她的知觉,她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落荒而逃的躲开了那双眼睛。

她扭过头不再看付峤礼,绷直的嗓音继续说着满不在乎的语气,“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走快点,这段路好晒啊。”

她说着还伸手挡在自己的额前。

遮的是阳光。

也是自己的眼睛。

而后小步跑到前面的树荫下,趁着付峤礼还没有跟上来的这一小会儿空隙,深深的呼了口气。

树影随着风停也不再动荡,高温在脚下留下静止的树影,暮夏的蝉却还在拉长吱呀,在听觉里被放大。

付峤礼走到她身边后,语气仍然平静地说:“确实很晒,不过天气预报说明天过后就是阴天了,也许明天开始军训会好过一点。”

蝉鸣仍在听觉里聒噪难安,她只能随口答着,“希望能吧。”

后面的路没有再说这些,在快要分别的时候,付峤礼提醒她下午几点出门,不要错过了公交车。

在楼道跟他分别以后,她继续上楼。

楼道里阴冷、狭窄,脚步声再轻也会变得明显。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在和付峤礼分开以后的楼梯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闷钝的回声里,还能想到他在树影下沉默又了然一切的脸,仿佛早已看透了她若无其事下疲倦的灵魂。

直到到了家门前,她才收起自己的分心,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饭菜香,爸妈已经做好了饭在等她。

见她进门,果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膝盖上的大片淤青,红肿已经基本上都消了,淤青只要不碰就不会太痛。

但她皮肤白,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连磕破一小块皮肤都要被爸妈心疼很久,这一大块淤青在爸妈眼里自然是触目惊心。

她一时像是重症病人一样被爸妈扶到沙发上,两人紧张得要命,又是手忙脚乱去拿药又是问着情况。

如果是以前,那样的臭小子自然吃不了一顿教训。

她能威名在外,让那些青春期萌发了性冲动的臭男生对她嘴巴干净,除了她自己嘴巴毒辣骂得人不敢开黄色玩笑,也是仗着自己有一个能让她不用看人脸色的爸爸。

她家境好,家里又格外宠着,以前别人暗地里酸她叫她公主,家里落魄以后看她的笑话也是嘲讽叫她公主,那是因为,她以前的确是像公主一样被捧着长大。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能了。

爸爸拿了药出来,小心给她上着药,还在追问怎么回事,“在学校受了委屈一定要跟爸爸讲,你们陈校长跟爸爸是高中同学,怎么都会给爸爸几分面子,谁要欺负了你,爸爸去找他算账。”

她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只往爸爸身后躲了。

她记得爸爸说的这个陈校长,印象中与家里有过不少来往,每回跟着爸爸去参加他们的同学聚会,陈校长都会笑眯眯夸她又长高了,两家之间一团和气,好像真的是多年的同学之谊。

但也记得在中考结束的这个暑假,爸爸几番奔波、电话,将姿态摆满,陈校长才故作为难地收下爸爸送过去的东西,另外还要交几万块的择校费。

那个时候,爸爸的治疗刚结束不久,家里的积蓄不多,已经卖掉了从前住的房子,搬进了老旧的梧桐巷。

她的成绩不是很好,要考上一中还要差上许多,虽然爸妈总是念叨让她好好学习,但实际上对她很纵容,她想做什么事都由着她去。

她觉得上个普通的高中也没有关系,但是即使家里已经落魄,他们还是想尽量把最好的都给她。

她不想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她面对的刁难尚且如此,成年世界的人情世故又怎么会轻松。

就像搬进梧桐巷后面对着百般清苦的生活,谁都不适应,但是谁都在彼此面前好好的适应着。

所以她的回答也只能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看,摔得也没有很严重嘛,只是有块淤青,都没有擦破皮,只要不碰到就不会痛,没有什么影响啦。”

爸爸低着头给她擦药,空气凝固般的安静,他们又默契的在彼此面前好好适应着改变的生活。

妈妈在一旁打破着气氛的僵局,“没事就好,你走路也要小心点,幸好这次摔得没有特别严重,不然这几天军训多遭罪。不过要是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事,一定要跟爸妈说啊。”

“妈你放心吧,你看我什么时候吃亏过,这次真的只是小事。”

吃完饭,爸妈让她抓紧时间去午休,她回房间躺下后,才放松了仍然有些肿胀疼痛的膝盖。

爸妈估计因为她的膝盖一中午都没有睡,不知道是在心疼她是淤青还是她的处境,又或者两者皆有,她到了时间起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客厅。

见到她出来,语气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跟她说拜拜,她也笑着回应一句去上学了。

她在楼道里没有碰到付峤礼,从巷子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了付峤礼已经等在公交车站牌前。

烈日当头的中午,路上没有多少人,寂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静响,还有她脚下的脚步声。

渐渐近了,付峤礼闻声回过头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视线也是不动声色的挪向她的膝盖,然后才看向她。他开口,“还疼吗。”

付峤礼有一种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分寸感,很多时候,他其实已经读懂了她的想法,同时也读懂了她不想被揭露出来,所以装作没有读懂。

她忽然又想到了中午和爸爸妈妈的对话,他们大概猜到了她不只是自己摔一跤,但也猜到了她不想给他们增加负担,所以装作信了她的说辞。

她维持的自尊心那么明显,那么脆弱。

烈阳太刺眼了,她的眼睛又快要泛酸。

寂静的中午传来阵阵遥远的蝉鸣,风又卷过树叶,在脚下留下动荡的树影。

在蝉鸣再次涌入耳朵时,她微微侧开了付峤礼的视线,“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