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他怎么能让你进去?”余朵气得浑身颤抖。
她看着抱在一块的母子,整个人跌回椅子上,抱住身后的韩山,整个脸埋进韩山的腰里。
面前的女人像是已经满足了,擦干眼泪,扶起还在哭泣的孩子往外走。
韩山盯着女人往外走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余朵。她不懂怎么安慰人,更不知道这种状态下,应该开口说些什么才是有用的。
她只能拍着余朵的背,安抚着,无声地说着“我在”。
余朵没沉默多久,抬头捏着韩山的手,“山山,能陪我回家一趟吗?”
韩山把她沾了泪珠的刘海撩到耳后,抹去她眼尾的泪痕,点头:“我陪你去。”
去的路上,出租车上开着暖气。
余朵牵着韩山,说起了那个女人,“我妈癌症去世,离开后不到一个月,这女人就带着孩子上门。弟弟,多可笑啊!要叫我姐姐。我是不愿意的,她就带着孩子去学校找到我,在校门口逮我。当时我上高中,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传播得太广,我爸也插手过,但更多的也是放任不管。”
她本身读书的成绩就不好,高中结束后就选择出来打工,“我名下的房产和车子都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十五岁过后,没有拿过我爸一分钱。”
韩山就静静地听着她说。
孤立无援,疯狂往外爬的感觉,她是清楚感受过的,还不是一时片刻。这种时候,需要的并不是认可,也不是安慰,只是需要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深陷泥潭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趴在里面,爬也爬不出来,就等着别人把他拽出来的。没等到那个人,就要怨天怨地,觉得世界不公。还有一种,是站在泥潭,但身上并没污渍,自己努力奋力地往外爬。出不去,只会觉得自己努力不够,爬出去后,还顺带想把泥坑填平的。
韩山是第二种。她觉得余朵是第二种。
果然,余朵只简单地说了一些,甚至没有吐槽,就气呼呼地打电话给吴絮,说了一下情况,顺便说了一下今天下午不营业的事。电话刚挂断,就拉着韩山说:“这女人今天来就是要炫耀的,炫耀她搬进去了我家。那又如何?”她高傲地仰起头,“我妈离开后,那地方早就不是我家了。她想要就给她呗,我现在住在外头,也没必要去看看演戏。”
车子停了。这是别墅区,车子停在偏中央的位置,明明是冬季,可花园的绿化依然过得很好。
韩山反手关门,看着余朵从车那头绕过来,牵起她的手。花园中有笑声,余朵没带停顿,抬脚,高跟鞋踹开微开着的大门,“今天来,我是来出气的,顺带拿走我妈留下来的东西。”
二楼的拐角处,余朵把卧室里那个女人的东西全部扔在走廊。
后边跟上来的两个保姆也不敢阻止,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客厅,依然在哭。
韩山扶着栏杆,觉得这混响不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女人哭得应该挺大声,不然声音不至于这么清晰。
房里又扔出来几套衣服,有人踩着楼梯往上走,皮鞋跟在大理石上发出响声。那人走得飞快,韩山只看见面前一道人影过去,随后房间里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你闹够了没?”男人气得不行的声音传出来,声音停止前,响起清脆的一声巴掌。
韩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里面的声音只沉寂了几秒,余朵摔东西的动静又传出来。
“我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17岁,你们俩是初恋,结婚的时候你说爱她一辈子。”余朵盯着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父亲,顺着落地窗指着楼下,冷笑着问:“你就是这么爱她的?”
男人,在有一些事情上,没理也要讲些理出来。可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自己做错,非要在自己女儿面前争一口气,说出来,也是有些搞笑的。
余朵发泄够了,带着通红的巴掌印从房里出来。
韩山被她牵着走上三楼。
整个三楼只有一间房,余朵反手锁门。这是个套间,家具上都铺着白布,中央放着几个纸箱,空气中都飘着灰尘。
余朵拉开阳台门,让阳光洒进来,勉强照亮已经沉寂许久的房间。
韩山被安顿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这边看起来是个工作区,书架上还放着许多功能书,分类得很好,还有粉色的便笺条。
余朵蹲在纸箱面前整理东西,没多久,她捏着个东西塞进韩山怀里。是个相册。
“你拿着看看,打发时间。”余朵拆开第二个纸箱,灰尘很多。她转身咳两声,摆手:“我很快弄完,咱们去吃饭。”
相册第一页,是张合照。
照片里,韩山也只能认出来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站在靠中间的位置,头顶还戴着个皇冠。
是小时候的余朵。
正准备翻页,边上伸过来一只手。
“这个是高禹洲。”
韩山看过去,那是一个蹲在角落,手里拿着汽车模型的男孩。高禹洲小时候有点婴儿肥,没有等她仔细看看,余朵手指又移到边上。
高禹洲他身边还有一个抓着手机的小男孩,小小的年纪梳着大背头,穿着小西装,像在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