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鱼渔又何尝不想尹雪。
如果说万星福利院是一个大家庭,陶院长是大家的母亲的话,那长姐就一定非尹雪莫属了。
她是所有孩子们心中的完美姐姐。
成绩优异,温和善良,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进了警校。
因为能力出众,尹雪很快进入了刑警队,也成了真正的“万星之光”。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个“万星之光”死的时候会那么不体面。
尹雪死时,浑身赤裸,身上遍布青黑色的斑痕。
因为尹雪死得不清白,她甚至成了个不能提的名字。
当时的赵鱼渔无法接受,险些跟检察院的人打起来:“什么索贿未遂?尹雪姐姐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名检察官面色阴沉地甩出了一沓照片:“证据都在这里,怪只怪她贪心不足,要去招惹财阀。”
想到这里,赵鱼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负面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微笑着看向陶茜:“我想起来,方才陶院长让我拿新入院儿童的名单来给你,我忘了,你稍等我一下。”
陶茜:“好咧。”
赵鱼渔转身走出廊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摸出了口袋中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尹雪的死因太蹊跷。
上辈子的赵鱼渔,就是为了查找尹雪的死因,把陶茜和自己都搭进去了。
五年过去了,赵鱼渔依旧无法释怀。
手中的烟蒂险些烧到了手指,赵鱼渔从沉思中回神,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撑起一个笑容,转身迈步往陶院长的办公室走。
还没走几步,赵鱼渔倏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一刻,赵鱼渔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因为想起了尹雪的事而产生了幻觉。
眼前的走廊拐角处,是个极为修长纤瘦的身影,正侧向着赵鱼渔打电话。可即便只是个侧颜,赵鱼渔也不会忘记这个跟噩梦一样控制了自己好几年的男人。
“直接解决掉。”那男人对着手机发号施令时的语气恹恹的,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但说出口的话却像是一个嗜杀的暴君,“我不想看到的人,就只能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不可能的,哪会这么巧。
赵鱼渔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场景中。
血,漫天的都是血。记忆中甘若依死前那充满怨念的脸望向自己。
还有很多人,徐诗然,吴玲玲,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男男女女,都在地狱中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最后,被鲜血淹没了的是...自己。
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血管,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时候的赵鱼渔,只要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地狱景象。
她知道,那是尤嘉凉给她注射药物后带来的幻觉。
但是她根本挣脱不能。
因为药物的控制,那时候的他,就是尤嘉凉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
尤嘉凉对她还有兴趣,她就还能活着。
一旦对她失去了兴趣,厌烦了,尤嘉凉就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将赵鱼渔虐杀致死。
就如他在电话中说的那样。
他不想看到的人,就只能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赵鱼渔在那样生不如死的地狱中挣扎了五年,最后还是懦弱地选择了解脱。
赵鱼渔自觉这辈子还没有哪里惹到了尤嘉凉,不至于引起他的注意,重走上辈子被尤嘉凉逼死的老路。
所以,尤嘉凉来这里做什么?
总不可能和《粉樱之书》里的离谱剧情一样,尤嘉凉也是被领养的吧?
赵鱼渔自己想着都觉得好笑。
嘴角微笑着,赵鱼渔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
尤嘉凉可不像是什么会做慈善的人,他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福利院的理由,很可能是为了尹雪。
所以说,尹雪的死确实和他有关!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依旧是陶茜!
想到这里,赵鱼渔再也忍不住了。
眼见着那男人即将离开,赵鱼渔的声音已经先思维一步叫住了尤嘉凉:“等等。”
男人收起电话,倏忽转过脸来,看向走廊另一头浑身僵硬的赵鱼渔。
那是一张令人看了一眼就难以忘记的脸,垂下来的金丝眼镜边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让人只能看到那男人精致秀气的鼻尖和尖尖的下巴。
他的皮肤是一种缺了血般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但饶是如此,却没有人敢轻视这个男人,因为只要他抬起眼睛,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阴鸷冰寒,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赵鱼渔不确定男人是不是看清了自己,在这个时间线里,他们还并不认识。那男人迈开长腿,开始朝着赵鱼渔的方向走来。
赵鱼渔几乎是强力压制着手脚的僵硬,转过身,慌不择路的一路狂奔。
即便是内心再怎么想要将这男人千刀万剐,赵鱼渔也根本抑制不住身体本能。
长期的身心虐待,虽然没让赵鱼渔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却也多少形成了些肌肉记忆。
在那男人如毒蛇般的视线投射而来时,赵鱼渔的本能反应就是想逃。
她只能不停地深呼吸着。
“有事吗?”尤嘉凉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如蜜桃般明艳可人的女孩,却依旧丝毫不受美色所诱,不善出声。
“我...”赵鱼渔在脑海中不断组织语言,有些为方才的冲动而后悔。
尤嘉凉是什么人?
自己这样贸贸然叫住他,若是找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根本糊弄不过去。
见赵鱼渔久久不出声,尤嘉凉不耐地皱起眉头:“怎么,哑巴了?上次在灿时会所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时,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