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等红绿灯时,陈星夷看了他一眼。
顾译渺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跟你一起回去,比较放心。”
“放心,他又不会杀了我。”
这个他指谁,二人都心知肚明,连日的阴霾在今天被暴力裹挟冲开,陈星夷突然觉得松快,要不是在开车,他甚至想点根烟。
“你怎么有驾照不开车?”陈星夷降下车窗,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听到这个问题,顾译渺低着头,少见的沉默,就在陈星夷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因为我爸妈是车祸离世的,所以我现在一开车就控制不住地心慌腿抖。”
陈星夷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这什么破话题,他在心里懊恼,他以前只知道顾译渺父母双亡,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顾译渺也从未提起过。
刚想道歉,就听到顾译渺说:“没事,不用道歉。”
他自顾自地说:“是在我高考完的暑假,本来我们全家说好要一起去自驾游的,所以我高中一毕业就立马学了车。”
“我学的可快了,就等我爸妈出差回来检验一下成果,谁知。”
想到那天,顾译渺扣紧了手指,他事无巨细地做好了旅游攻略,就等着爸妈回来一起商定,不知道看了挂钟多少遍。
每当听到汽车的响声,他都会立马伸头,最后实在兴奋,干脆站到了门口等。
在门口从站着到靠着,最后坐着,从白天坐到了黑夜。
拨出去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应该是在专心开车吧,他想。
紧握的电话响起,顾译渺一秒接起,听到那边的声音,他头脑眩晕,不自觉消音,像是突然失去了听觉,怎么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混乱充斥着那个暑假,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打破了他原有的生活。
肇事司机疲劳驾驶,闯了红灯却浑然不觉,直到撞上了另一辆车。
人在过度痛苦时,会短暂的失去情绪,葬礼从头到尾,顾译渺一滴泪都没有流,他麻木地走完了流程。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冷血动物时,有一天他走进超市,想买一点生活用品时,却突然看到了架子上的针线盒。
“渺渺,纽扣掉了都不知道,这件衣服先别穿了,等妈妈回来帮你缝好再穿。”
无端的,顾译渺在人来人往的超市崩溃痛哭,像是失去了鸟巢的幼鸟,被暴雨冲刷。
久久没等到下文,陈星夷单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只是说:“我和你一样。”
“我知道。”顾译渺吸吸鼻子,上大学时每次放假,其他舍友都兴奋地盼着回家,只有陈星夷和他一样,闷不做声,有一天他接水回来,看到陈星夷在搜兼职。
“你不回家?”
没听到回应,顾译渺抿了抿嘴,陈星夷从进校开始就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就没学会其他表情,被无视已经习惯了。
他刚往里走,就听到。
“我没有家。”
顾译渺猛然回头,陈星夷还是那个姿势,甚至连头也没抬,要不是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都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同类让他产生安全感和惺惺相惜,从此顾译渺就挤进了陈星夷的生活。
但今天的情况,看起来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顾译渺张口:“你......”
陈星夷转头看他,顾译渺看着他脸上的伤,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又不是比惨大会,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今天闹这么一出,还不知道公司的人以后怎么议论陈星夷呢。
顾译渺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觉得陈星夷这有父母还不如他没有呢。
水浇得太多,从盆底溢出,祝尔看着花盆里的花奄头耷脑的样子,突然的水源吸收不了太多,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
“尔尔,你这是浇花还是淹死花啊?”程牧瑶抢走她手里的水壶,拨弄着土壤。
工作室进入淡季,这几天闲得可以炒菜了。
唯一的活被抢走,祝尔挪到沙发边,仰躺着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
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摸到耳边。
电话那边是季书屿温润的嗓音,“尔尔,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刚回南城还不太熟悉,想在这周边租一套房子,你能陪我参考一下吗?”
祝尔没说话,季书屿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童年的交情让她无法拒绝,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