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烟很是吃惊,后院,贾瑞那厮怎能跑到后院去?后院此时可是有不少小姐在的,还有太太们……这下糟了!怕不是要出什么乱子!
“别傻站着了,快去,动静小点儿!”
贾宝玉见茗烟悄悄溜开,往后院花园的方向去,这才放下心来。
他本以为自己的动静不会引起注意,可是北静郡王一直在悄悄观察他,又怎会忽略他的举动,见他神色突然紧张难看起来,不由好奇,扭头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侍卫之一便悄然跟了上去。
众人簇拥着北静郡王进入前院,又是一番往来见礼。
北静郡王年龄不过十六七岁,可却已有几分郡王爷的威仪,他坐在左首第一位,雍容谦和道:“今日本是贾老爷的寿辰宴,我来此也只是想送上一份贺礼,聊表心意,毕竟当初皇太祖父与贾家太爷也曾有过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贾敬笑容满面,举杯道谢:“郡王今日能纡尊降贵光临寒舍,当真是令我贾家蓬荜生辉,我等定要好好敬您一杯!”
举杯推盏,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又有京都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唱起一出出戏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半晌,茗烟返回前院,借着给宝玉倒酒之际,悄声回道:“三小姐已打发走了那厮,道让你不要担心,少喝些酒。”
宝玉轻点头,示意茗烟退去。
妹妹一向出手果断,若不是今日贾府宴席,怕是此时贾瑞早已被套了麻袋。
不过,妹妹可不是容易放弃之人……他摇晃着手里的月白色汝窑品茗杯,若有所思。
贾瑞是贾府远房子孙,祖父是贾府族学先生贾代儒,看在贾代儒的面子上,众人还是给他留有几分余地,否则他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也不善读书,早早就该被逐出族学了。
只是贾瑞自己拎不清也看不清现实,凭借自己是贾代儒的孙子,整日里偷鸡摸狗,四处晃荡。偶然一次在贾家遇见过王熙凤,自此,一颗心便落在了她身上,总是想着法儿地去接近王熙凤。
王熙凤自然有所察觉,可这种事情总是女儿家吃亏,她怎好对外开口。且王熙凤是何等人也?又怎会让这等小人占了便宜?每每总让这登徒子铩羽而归。
只是今日,贾瑞竟敢独自擅闯宁国府后院,这等本事,令王熙凤也不由感到震惊,心中又惧又恼。
且这次贾瑞过来寻事儿,竟还是当着三小姐的面,这更令王熙凤觉得颜面难存,若是三小姐与王夫人说上这么只言片语,她不敢想象会有多么惨重的后果!
三言两语挤兑走贾瑞后,贾灵玉冷笑一声,“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贾瑞真是狗胆包天,看我不好生收拾他!”
“三妹妹,这事儿你可别告诉您二哥,更不要和旁人说……”凤姐儿眉眼间露出一抹为难与难堪之色,她的身边平儿丫头,脸上亦是如此。
“二嫂嫂放心,此事绝不会有半点儿露出,原也与你不相干的,你且宽心!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我若知道了,这事儿也就没这么容易算了的,这种小人最是蹬鼻子上脸,仗着是先生的孙子,便似乎有了靠山,呸,我非要好好惩治他一番!”
王熙凤知道她这三妹妹确实不是好惹的,也素来为人和善,在姑妈面前对她也多有维护,遂很快放下心来,只是心中还是有几分迟疑。
毕竟贾灵玉年龄尚幼,如何有手段去处理这样的人物?
她却不知,贾灵玉闯荡江湖多年,什么样的肮脏算计没见过?江湖是非恩怨繁多,对付区区一个贾瑞,甚至不用她花费什么心思。
而到了申时,送走了来宾和北静郡王,便有小厮慌慌张张往前厅禀报,道是贾代儒的孙子贾瑞掉进了院落南边的池塘里,惊到了路过的三小姐。
贾政闻声一愣,连忙往南边院落冲去,贾宝玉更是一呆,紧随其后,贾宝玉心中了然,应该是妹妹出手了!只是,这手段也着实太浅了吧,似乎不像妹妹的风格!
贾灵玉却不管,管它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便是好猫,对付这样的人,她也不屑花什么心思。只是随手丢了一颗石子恰恰打中了他的某个穴位罢了,且先让他吃一顿苦头,出口恶气才是。
听说贾瑞掉进池塘的事情,众人表情不一,或错愕或猜疑或关心。
贾敬心情却不大好,今日本是个好日子,诸事顺顺当当,没承想到了晚些时候,却出了这个岔子。
他抚着胡须长叹一声:“还是我功德不够圆满,看来还要静修才是,罢了,珍儿,你且去看看,协助你堂弟处理妥了。”
贾珍应下,贾敬踱着步子回房,贾珍忙吩咐了下人前去打探情况。
此时院落南边的池塘边一片喧嚣。
听说贾灵玉受惊,王夫人自然匆匆赶来,还有迎春、探春也跟了来,惜春年龄太小,嬷嬷们不肯让她过来。
王夫人急急忙忙过来,心里慌乱极了,咬牙切齿,这贾瑞真不是个好东西,这里与后院仅隔着一堵院墙,他来这里晃荡做什么?还吓到了自己的亲闺女……
想到这贾瑞或许有什么歹意,王夫人心里是恨恨的,手里的帕子也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