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她还未说完之前,那道玄金色身影就已经穿过层层帘幔装饰的廊道,停在了秦怀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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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祖宅前,玄衣男子身形肆意靠在门前石狮旁,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
秦怀月微微瞥他一眼便转移了视线。
自从韩泰均关入刑部大牢,州中各种日常事务便落在她这个通判身上,新任知府又需些时日才到,府上的卷宗简直要堆成山,能有空去玉藻楼一趟都是忙里偷闲。
——现在又被以朝廷调查不得妨碍公务的命令为理由,直奔她宅邸的方明川缠住,着实是令人头疼。
秦怀月眼观鼻鼻观心,亦如往常一般背着几本沉重的卷宗回来,准备晚上观阅一遍。
手上忽然一轻,裹着卷宗的包袱被方明川轻巧接过,行云流水仿若已经排练无数次一般。
对方也未觉得有何不妥,弯着眼梢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秦怀月愣了一瞬,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有些不自在的缩了一缩:“前些天已经答应你参加冀世子生辰宴,今日又要与你就林高轩坠楼一事进行沟通,方大人之后还有什么要求?也好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见对方笑意更深,秦怀月不免有些咂舌,虽说柴州人尽皆知的京中御史,天子身旁的文将携官兵前来此地。
但自从对方将韩泰均韩家抄尽,搜刮贪污银两受赂字画作为罪证,回去向皇帝复命一趟之后,他就好像赖在柴州一般,得空便来找她一番。
习惯这东西说来也是玄之又玄,虽然二人已经多年未见,但依旧然同从前一般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令人心中忐忑。
方明川看她面上一如从前般不悦,倒也不恼,只是扫了扫四周下人,随后弯唇道:“自从林大将军国葬礼后,圣上格外失落,之前我曾回京禀报,他听到唐玟上吊时口含的字条之后格外震怒,林大将军才刚去世不久,就有人蓄意栽赃,这对圣上来说难以置信,所以派我来继续调查此事。”
方明川看着秦怀月的背影,脚步不急不忙:“想来对方死的颇为蹊跷,今日来你府上,也是想跟你聊聊这事。”
“圣上对林大将军,还真是情深义重。”
秦怀月推开门,想着既然是为正事而来,倒也没再狐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你随我来。”
话闭,秦怀月直接将他领入书房。
“当年苏妃鸩毒于梅咏宫中,此事虽已用病终盖棺定论,但你知是林贵妃所为。”
方明川将卷宗放在桌前,随后径直坐在她旁边,直截了当道出来由。
秦怀月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刚刚闲来抚平书页的手微微颤了颤,她心中迅速思付片刻:“刚才在外面人多耳杂,原来你今日是为此事而来?”
“不错。”
方明川手指交叉,看向秦怀月的脸上,她的眼神不似刚才一般无意,听到苏妃这个名讳之后,眼神里顿时燃起了灼热神色,一瞬不瞬地看向自己,神色颇为认真。
认真地令他……无端产生了一丝妒意。
方明川不经意瞥过她头上的梅花簪,那簪子似乎是一直被用着,已经微微发旧,却仍然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让他不经意想到当年的少女,于火光中青丝飞扬,眼神毅然的样子。
秦怀月正等着他解释,却半天没听到他道明,便微微露出疑惑的眼神。
方明川看着她的眼睛诡异的默了半晌,随后才又开口续道:“圣上如今封苏奕为冠北侯,在他月前回京时,我曾与他见过一面,是以确认林必先大将军逝前一事……自林必先走后,林贵妃也一蹶不振,林党在朝内党争不断,圣上日日服用丹药,身体又日渐衰颓,是以准备立储一事……”
“我此次来,是想与你联手调查。”
方明川暗暗摩挲自己的拇指,随后试探一般地笑道:“我知你想为苏妃复仇,对于林氏一族,你我本就是同路人,既然天暗水深,何不一道前行?”
“既然邀我与你同道,总该将你的秘密告予,也好让我足够信任你?”秦怀月的眼神一如从前一般看透人心。
“倘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与林家有仇,否则不会在当年秋曦刺杀林高轩一事上放任不管,亦如今日……你明知这次坠楼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拿着圣上调查令的御史大人,却依然在此事上选择放纵……”
“方明川。”
秦怀月盯着他的脸,像是迫切地想要看出些他身上她没能看透的破绽:“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在想,你到底……是经历过什么?”
不似自己曾推测过的他那般,如墨眼神深处总是怀揣着一副心事,翩然走上她从未想过的道路。
选择离开翰林院去做御史也好,选择去维护皇权也罢。他就像执炬的人逆风而行,明知有烧手之患,却依然在这条永夜的路上前行。
——如此决绝,如此任性,就好像有什么一直激励他前行,非对方难以转圜一般。
“秦怀月。”
方明川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迎着她仔细的审视与端详笑意盈盈,可眼神却缱绻如丝线一般,仿佛就要缠上她的衣袖与身体。
“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你,终于想要了解我的过去了吗?”
——了解那些所谓的……风雨夜里,昏暗无边的草屋中,努力发声也无人听见的嘶嘶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