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川与樊通海拜别之后,临下楼之前看了身后的雕花木窗一眼,那处已经不见她的身影,唯留一段栀子香。
秦怀月顺着另一边的阶梯跑下来,只听堂厅人群中爆发一阵骚动,身着绛紫锦衣的男子对着叫价小厮暴呵:“这点翠簪乃是长姐心爱之物,怎么会出现在你们竞市里!”
叫价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各家纷纷摩拳擦掌势争相报价,骤然被他叫停,人群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声。
小厮见是面前人是林高轩,赶忙弓腰安慰:“林公子息怒,我这也是受他人之托,不知是何人首饰,可有什么证据佐证?”
人群中有人见状起哄:“这还不简单,你把那人喊出来当面问问不就行了!”
有人听完这话嬉笑:“就是,说不准哪个手脚不干净,也好拉出来给大家看看,长个心眼!”
小厮听这话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好向四周解释:“花船竞市向来不公布提供者名讳,这是芳梅园延续多年的传统,怎的能今日破这规矩……”
林高轩见状眉峰高悬,叫上身后的府兵围上他威胁道:“你不给爷说?是想让诸位都看林家的笑话,还是你竞市不想再京中办下一次?”
小厮被一溜壮汉团团围住,吓得快要跪下,连忙战战兢兢道:“爷息怒,爷息怒……我这就给你找来!”
他视线扫视身边一周,到秦怀月身边时停住,伸手指过来:“……便是这位了。”
秦怀月瞥过视线望去身旁,只见一劲装打扮的男子瞳孔一震,连忙慌不择路就要离场,被刚赶到的樊通海一把摁住。
“跑什么!”
府兵同时一拥而上,把男子直接压倒在地,秦怀月被这群壮汉推搡到角落,不小心撞到后方人身上。
那人单手稳住她身形,冷眼看这出闹剧,面上严肃几分。
林高轩见方明川与也在,冒着一股火气走来,抓着拿来做样子的折扇直指地上的男子,甩出一道风声。
“方御史和樊大人都在,可看好了,爷这是被賊人偷了东西!”
方明川与樊通海并不作答,随众人视线一并看向地上被压住的男子。
男子颤抖几下,看向远处的苏奕,大声叫嚷起来:“苏公子!救救我,我冤枉啊!”
苏奕来花船一趟,本只是替家母竞价,被地上的男子喊叫之下才打量起他来,此人正是他府上小厮唐峰。
“你怎么在这里?”
苏奕难以置信看着唐峰,来之前还特意嘱咐他留在府中,怎么当下到了这里?
唐峰瞟了林高轩两眼,见他居高临下睥睨自己,又转回来倒豆子一般哆嗦道:“咱也不知,咱也不识得此物贵重!是玉蝶交由我,说苏妃娘娘可怜我,让我卖了她的首饰补贴家用的!”
“你!”
苏奕没想到唐峰当着众人说出这话:“你若有难找我预支薪水便是,何必要惊动阿姐一遭!”
唐峰朝他嗑下好几个响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与玉蝶好,她看我可怜,才与苏妃娘娘求情!我原以为这是娘娘的嫁妆,想来算不得宫物不打紧……”
说罢诺诺几声:“可不知怎的,竟然变成了林贵妃的首饰......”
唐峰声音不大,可在落针可闻的堂室中,听得尤为真切。
看热闹的人群听了这话议论纷纷起来,其中不乏苏妃宫中,怕是有人不检点这类难听话。
秦怀月心中焦急,紧握住袖口,柔合的话还在耳畔,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苏妃明明是被诬陷!
正欲上前一步为苏奕解释,方明川的手却死死按住秦怀月的肩膀,不让她挪动分毫。
林高轩勾得意起嘴角,横眉道:“苏公子,点翠簪乃是家祖随先皇定天下所得,家母心疼阿姐,才将此物托人带入宫中。”
他看向叫价小厮道:“其上多用錾刻工法,花丝镶嵌祥云凤凰,装点数百蓝羽,你清点一遍是否一致!”
叫价小厮听完,摆手把跑腿的叫过来,两人原地耳语半天,又拿着记单对了半晌,等确定无误后,他才小心翼翼道出一声:“......林公子所说无错,的确一致。”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花船上多是达官贵人,此刻哪怕是对苏家不予评价的中立者,也都怀疑起苏家人品来,隐隐有咒骂之声萦绕其中。
“我早说苏安通当年骗了圣上,你看今日,连贵妃的东西都敢偷,可见家风不正!”
“这......原以为只是空穴来风,没想到当真有所猫腻。”
林高轩冷哼一声,眼神扫过领头的兵卫,对方立刻只会,让其他人将唐峰拽起。
经过这番变故,无一人敢替苏家说话,众人眼睁睁看府兵将叫嚷的唐峰带离花船。
“阿姐自从丢簪后就郁郁寡欢,我原本想来竞些稀罕物让她开心,看来今日的确没白来一趟。”
林高轩眼神挑衅,看向方明川与樊通海,视线上下扫过:“既然两位大人也在,可看好这是苏家做错在先,免得又在皇帝面前告我们黑状!”
樊通海知道他记恨此前弹劾之事,此事毕竟乃他与方明川同刑部一同办理,只得敛起神色,上前说些场面话:“倘若真是苏家小厮所为,定然与林家毫无干系。”
只是尾音还未落,林高轩已经甩着衣袖,出花船扬长而去。
经过这么一起闹剧,叫价小厮赶忙打圆场把气氛热起来:“各位莫慌!今日还有一物珍贵非常,乃是西疆珍宝上好美玉......”
“西疆?莫不是和玉!”有人叫嚷道。
看客们听又都恢复兴趣,出价的出价,看物的看物,暂时将那出闹剧抛在脑后,重回来时的热闹氛围。
角落里,秦怀月甩开方明川一直压制自己的手,凝着双目看向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