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卡神情恍惚,他抱着断臂,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闲逛。
真奇怪,自从大厅陷入混乱后,便没人有空看管他了,甚至连怪物都没有搭理他,他似乎被全世界抛弃了。
伤口,他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血流干了吗?好像也没有血流出来了。
如果血流干了,他怎么还活着呢?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她在呼唤他过去。
同往常一样,肯定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她会罚他跪在父亲的遗像前忏悔,不多不少,一个小时,恰到好处的腿麻,次数多了,似乎连膝盖骨都磨平了。
那是一个极其狭小逼仄的昏暗房间,没有声音,也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极度闷热,他还记得,遗像前放着父亲生前的配枪,他就这样,看着那把枪从光滑油亮逐渐变得锈迹斑斑。
回忆到此为止了。
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些。
母亲会等急的。戴卡,你要快点过去。
没了半截手臂,似乎连平衡都难以保持,戴卡的脚步虚浮,脑袋昏沉,摇晃着身体,爬上了三楼。
“……该死的,让他们杀去吧!把物资装上车,我们抓紧时间转移……”戴卡刚踏入三楼,他便轻松听见了斯特林刻意压低的声音,她手持对讲机,站在高处观察局势,心里盘算着如何减小损失。
“母亲……”戴卡缓缓开口。
斯特林猛地转过头,在看见戴卡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复杂,掺杂了各种情绪,如同将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后、颜色难看的调色盘:“……戴卡,关于这件事我需要你完整的解释!”
作为母亲,她却没问他伤口疼不疼。
戴卡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沉默了很久,好像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这次,他终于鼓起勇气正视她的眼睛,第一次反抗她的母亲:“如您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
因为紧张,他感觉脸颊在发烫,脑袋嗡嗡作响。
斯特林似乎并不在乎戴卡的反抗,她指着戴卡的鼻子:“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蠢事!戴卡,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愚蠢!——我真后悔生下你!”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责备都没用,她转过身去,重新拿起对讲机,继续指挥手下搬运物资。
戴卡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了,他记不清母亲说过几次,他只知道母亲真的很后悔生下他。
头越来越晕了,脸烫得似乎要爆炸,视线重叠中,他似乎发现黑色的尖刺从左手指尖破肉而出。
他在做梦吗?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有大量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戴卡不仅吐出了鲜血,也吐出了大量的牙齿。
几乎同时,他的牙脱落了,几乎同时,他长出了锋利无比的新牙。
这绝对是梦吧。
“母亲……母亲……救我。啊啊啊啊啊——”
身体仿佛被撕裂,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繁殖,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您这样待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戴卡断断续续说着,咬字逐渐变得困难。
“我又不是父亲……怎么,怎么会和他一样优秀呢……”
戴卡的双目涣散,他弓着背,缓缓向斯特林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