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哥哥一直很欣赏你。”佛茨没有明说,他勾唇微笑,将得逞隐藏在笑容里。
精神操控,简简单单四个字,听起来仿佛很虚幻,却有人在不知不觉中真正成为傀儡。
只需要在他人落魄时给予温暖与理解,在深陷迷局中给予指引与支持,拥抱对方虚无的灵魂,亲吻对方迷失的眼睛,这样,即使月光遁入黑暗,星星也将永远燃烧。
走出隔间,佛茨才发现一位不速之客早在门外等候良久。
“和海薇尔小姐聊完了吗?我的母亲。”亚裔青年站起身。
是庞德,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究竟在门外站了多久?佛茨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第三分队的人还没有回来,偶有行人在店外经过,这是谈话的好时机。
佛茨堆砌起温和的笑容,可他的眼底仍充满戒备:“我正要找你呢,趁现在好好聊聊吧?孩子。说实话,印象中,我并没有见过你。”
庞德的眼里汇聚起失落与痛苦:“母亲难道把我忘了吗?”很快,他的失魂落魄又被怀念的笑容取代,“啊,不过,母亲的确没见过这副宿体呢,您或许更加熟悉我长尾猕猴的模样吧。”
长尾猕猴?佛茨一怔。
这是普遍用于科学实验的灵长类之一,相比于恒河猴,它们对某些病毒更加敏感,是观察哺乳动物感染病毒后行为的最佳实验体。
迄今为止,佛茨做过千场实验,被他用于为科学做贡献的动物数不胜数,其中印象最深的,当属六年前通过基因重组制造出的初代病毒ZERO寄生的那只长尾猕猴。
它或许是佛茨最得意的造物,同时,也是唯一让佛茨感到恐惧的存在——zero竟然突破了无生物结构的限制,产生了自我意识,它赋予宿主高认知能力,就像初生的孩子一样,通过源源不断地学习、模仿人类的行为,操控宿主与研究员进行“对话”,甚至试图融入人类社会之中。
一旦造物拥有自我意识,它必将脱离造物主的控制,迎来自我的新生,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所有妄图扮演上帝的人,终将跪倒在造物面前。
一直以来,佛茨所追求的只是可控的“工具”,而非拥有自我意志的生命。
如今,让世界濒临毁灭的元凶,正是以初代病毒为基础改造而成的二代病毒。
Zero的诞生,无疑是佛茨一直所秉持的科学伦理的崩塌,更挫败了他身为造物者的优越感,局面即将脱离掌控的恐慌感迅速蔓延至全身,“必须销毁一切”的指令成为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为了彻底销毁Zero,佛茨亲自操刀,却未想到高浓度酒精、高温与极寒的三管齐下,仍未能分解它的蛋白质、销毁它的DNA。
现在,当初的梦魇,正以人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融入了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讽刺般地赋予他“母亲”的身份。
最成功的造物,往往也是造物者脚下最危险的定时炸弹。
庞德,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他想做什么?报复吗?不,或许更疯狂。
佛茨猜不透,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那双祖母绿的深潭泛起波澜,水光潋滟,自责悔恨的泪水似乎要夺眶而出,他把痛苦与无奈表演得恰到好处,连声线都在颤抖,让人辨不出真假:“原来是你,我的孩子,那个时候很难熬吧?很痛苦吧?你恨我吗?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哪个母亲愿意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对,我是您的孩子,您当然不会伤害我。母亲,我知道您也是被逼无奈的,我理解,我不会怪您的。”庞德情绪激动,上前一步握住了佛茨的手,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如同吸食了违禁品一般,疲惫的眼睛被狂喜填充。
多么天真烂漫的孩子,天生就是被母爱操控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