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逢恨恨一口吸了大半瓶,心底的郁结总算有了缓解,语气幽幽:“你睡得很好?”
许过正要撒谎点头,瞥了陈逢一眼,失笑改口:“不算很好。”
惦念了这么多年的人睡在身边,怎么可能睡得好?
她的横冲直撞,其实都快成功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再坚持那么一下下,他几近要缴械投降。
许过站在阳光下,看上去神清气爽,丝毫没有他口中的“不算很好”,陈逢斜乜他,压了压委屈:“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的日程是近郊浮潜,许过说起安排,陈逢难免惊讶。
她和许过谁都不会游泳。
“可以吗?”许过在运动上的天赋有目共睹,陈逢实在怀疑他们能单独浮潜。
“相信我。”许过言之凿凿。
许过摊开手,目光沉静,不容置疑地朝陈逢点头。
陈逢没有多余思考,立即搭了上去。
经过一上午,海水已经有了温度,温温热热包裹住小腿,足下的碎石隔着袜子给脚板做着按摩。
继续朝前走,水面逐渐盖过膝盖,贴近大腿根。
陈逢脚下一滑,扯着许过一起跌进水里。
许过因为单臂箍紧她,比她跌得更深,水漫过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眼睛半躲进了阴影里。
陈逢伸手拉许过,许过没有起身,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视她。
于是陈逢放弃了,深呼吸一口,转而拉着许过一起埋进水里。
阳光被揉碎了,粼粼的光斑不像地面般静止,陈逢像是打开了新世界,拉着许过向更深的地方走。
积攒的氧气即将告罄,陈逢快要喘不过气,脚底踩实了地面,小腿微屈发力尝试弹起,但是失败了。
许过挣脱她,反扣她的手腕,将她带回海底。
她诧异地望向许过,下意识张嘴想问清缘由。
肺里更为贫瘠,最后一点空气化为一串不规整的气泡,气泡紧密地挨着,仿佛被某种温柔的力道牵引,在接触到海平面时,毫无征兆地炸开。
陈逢愣怔间,许过拽着人拥进怀里,勾身衔住她的唇,以口渡气。
陈逢后知后觉剧烈挣扎,许过轻松将她的双手反绑于身后,继续。
是渡气,更是亲吻,不掺杂任何欲/念的吻,陈逢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词:虔诚。
陈逢喘过气,许过适时撤离,浅浅地对她微笑。
所有落入海中的粼光,此刻仿佛都被捉进他的眼中,在他的眸子里愈演愈亮,堪比星辰。
陈逢陡然生出一种错觉,他在酝酿什么,没有任何依据,仅仅是莫名其妙的直觉。
她焦急地伸手抓了抓,许过动作更快,拂开她,推着她向着海平面上升,而他始终留在原地。
陈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回转头去寻他。
他纹丝不动,表情称得上温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睁睁看着许过的唇色由浅转深,陈逢想要学着许过的做法如法炮制,却不由分说再次被推开。
“哥哥!哥哥!”她无声乞求,慌乱地拖拽他一齐,“哥哥,求求你!”
眼泪和海水内外夹击,她眼眶酸涩得厉害,始终不肯放弃,终于在氧气第二次耗尽前,即将失去意识之前,许过有了动作。
他单手圈住她的腰,脚下熟稔地轻弹,一手破开格挡,带着她一起冲水出面。
许过替陈逢拍着背,低声安抚心神未定的人:“你看,只有想自救的人才能获救。”他顿了顿,“你不需要对所有生命的负责,所以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尽你所能,没能救下赵维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感到挫败。
陈逢手指埋进许过湿发里,头抵在他的胸膛大口大口汲取新鲜空气,慢慢缓了过来,反身跳下他的怀抱,补足他未尽的话。
落地有一瞬眩晕,陈逢勉强定了定心神,夹着哭腔大声怒斥:“你有完没完?你是神经病吗?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游泳!”
崩溃边缘,她开始口不择言:“我是你的谁?我凭什么要你做到这个地步?我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大费周折!”
“是我胆小,是我懦弱,同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