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们要面对不仅仅是我和这个家,还有外面的指指点点,质疑,误解和污名。”
甚至不仅仅是这些。
“我知道。”许过接话,“爸,我知道。”
“可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无论未来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甘之如饴。
许过继续将剩下的文件摊开在陈明之面前,陈明之倏然弹起身,木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明之怒目而视:“你想做什么!”
许过顿了下,解释:“爸,这只是一份授权书。”
签了名的授权书。
“鉴于委托人许过可能因身体状况(如疾病、意外导致神志不清或无法正确表达意志)、身处境外或其他不可预见之原因,处于无法亲自处理个人事务的状态,现委托人许过自愿授予受托人陈逢全权处理委托人许过一切人身及财产相关事宜的权利。”
无论未来如何,她永远都拥有决定他一切的权利。
这是纯粹的信任,以及破釜沉舟,近乎悲壮的真诚。
陈明之立在原地,久久不知做什么反应。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陈明之语气复杂。
“我知道。”许过玩笑似的回答陈明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意义,所以只有它能承载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全部意志。”
许过认为的爱,是归属。
他属于陈逢,家也属于陈逢,他心甘情愿将他自己,以及他所能构建的一切,都作为礼物,毫无条件拱手送给陈逢。
他不是在证明什么,而是在倾诉:“我的存在,是为了归属于你。”
“我向您承诺,您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许过平静地仰视陈明之,“我有能力,也会像您一样守护这个家。”
许过红了眼,笑着:“爸,能成为我们家的孩子,是我的荣幸。”
陈明之不可置否,他就要被许过说服了。
许过转过身走进厨房,依次淘米,洗砂锅,煮粥。
陈明之注视许过忙碌的身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小逢知道吗?”
许过第一次没能拧出火苗,背对陈明之继续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成功了,砂锅放上去,大米很快便翻腾起来。
许过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搅拌,大米特有的香气很快弥散开,充满整个屋子。
“她不用知道。”他的嗓音混着咕嘟声,融洽温馨,“我会光明正大走到她面前。”
许过不再关注陈明之,专心致志熬粥,粥熬得差不多了,许过开始切菜,青菜,小咸菜切细细的,撒进砂锅里,搅拌几下,出锅。
许过盛好第一碗,端到陈明之的面前,“您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陈明之挺直的后背一下子塌了下来。
许过继续盛第二碗。
“去看看小逢吧。”陈明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就要过年了,搬出去像什么样子?过完年再说吧。”
“谢谢爸。”许过停了一下动作,紧接着继续,唇角弧度忍不住愈放愈大。
房间里陈逢差不多缓了过来,惨白着脸半靠在陈奶奶怀里。
“饿了吗?”许过敲门进来。
陈逢轻掀眼皮,无力摇摇头。
下一秒许过便舀了一勺,抵到陈逢嘴边,陈逢眉目里尽是慌张。
许过泄出一丝笑音,“没事了?”
陈逢胡乱“嗯”了一声,见许过要走,忙拉了下他。
许过回头扫了一眼被攥紧的羽绒服下摆,解释:“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再过来。”
听许过说稍后回来,陈逢安了心。
“我来收拾。你今天也没吃东西,和小逢一起吃。”陈奶奶发话。
许过像是了解了什么,瞳孔颤了颤,诧异地望向陈奶奶,不过陈奶奶平静如常,他不着痕迹将情绪掩盖。
几分钟后,许过端着砂锅和空碗筷走进来。
陈逢只吃了几口,米香气压不住她舌下的涩意。
许过换了位置,坐到床边半拥陈逢,让她靠在他怀里。
陈逢猛地拉开距离,盯着房间门,想推开许过,但许过纹丝不动。
陈逢依旧没放松,许过得寸进尺,又挪近了两步,再次拥住她,手掌沿着脊椎的弧度,轻拍她的背部,安抚道:“不会有人进来。”
陈逢全然信任许过,渐渐地,由僵硬趋于柔软,贴近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声强健有力,拥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陈逢咬唇,下巴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过微微低下头,亲吻她的发顶,“对不起,哥哥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