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如果想了解我们,可以去附中和一高的光荣榜看看。”
“哦,对了,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哥哥啊,他是市文科状元。”她顿了下,笑得略显挑衅:“不过我不是,我文科不太好,所以只能是理科状元。”
陈逢如打了胜仗,高傲地理了理衣领,转身离开,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依稀听见背后的哭闹。
“赵维!你是不是个男人!你帮着狐狸精羞辱我!”
“你个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了!”
……
电梯下行,完全隔开外部声音,陈逢脱了力,靠在电梯边缘,控制不住地战栗。
她当然知道,挑衅她们是不明智的,但是,她不能容忍任何人,贬低许过。
电梯门再打开,陈逢已然恢复平静。
“哥哥,你猜我今天又遇到谁了?”陈逢卖了个关子。
消息刚发出去,她单手扶着电动车往前走了两步,背后蓦地传来一下沉闷的声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尖叫声,哭喊声,混乱一片。
陈逢低头,手背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
方才沉默的人偶,现今就躺在她不足三米处,他的身边,还有小小的,小小的襁褓。
人偶手半抬未抬,悬于半空,够着不远处的襁褓。
陈逢后背发凉,鸡皮疙瘩逐渐蔓延,覆盖全身,而后疯狂大喊:“大家散开!我是医生!我是医生!打120!”
她大着胆子走近,颤抖着试探孩子的颈部,短暂地关闭呼吸,缓缓合上眼,再睁眼,眼眶通红,噙满泪水。
赵维张张口,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陈逢会意,将襁褓放入他的怀中。
“谢,谢。”他瞳孔逐渐涣散,却不再空洞,“他,他,他不会像我,一,一样了。”
他笑了,如释重负地笑。
“爸,爸,想,想,想当好爸爸。”
陈逢从出生一直在见证死亡,她敬畏死亡,可眼前,数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四周的嘈杂声仿佛越来越远,赵母和赵维妻子尖叫着,崩溃着哭喊,一遍又一遍地拉扯陈逢。
陈逢看了一眼表,默默记下时间,压下所有的情绪,表现得冷漠而平静,“如果你们不想救他,可以继续。”
或许是她的气势吓到了她们,她们相互搀扶着,不敢再靠近。
赵维闭着眼,身下汇集一滩刺目的红,他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陈逢兀自深呼吸,继而解开他的衣领,掰开他的嘴,确认他的呼吸后,一步步完成,后双手置于他的胸骨正中开始按压。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陈逢不敢松懈,不清楚自己坚持了多久,只记得有人问了她很多问题,她每一个回答了。
然后,到了医院。
陈逢站在手术室外,被抽离的神志渐渐回笼,她透过玻璃反光看见自己的狼狈。
血已经干涸了,留下张牙舞爪的痕迹。
陈明之是这时候赶来的,慌张拉住陈逢的手,“你有没有受伤?”
陈逢摇头,轻声回答:“爸爸,我没事。”
陈逢无法描述现在的感觉,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但很奇怪,从上到下并没有哪里不适,似乎脑子先一步关闭了对外界消息的接收。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爸爸。”陈明之不放心。
陈逢扯了扯唇:“我真的没事。”
“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陈逢眨了下眼,笑容空荡荡的。
陈明之抱抱陈逢,陈逢任由他抱住,没有动作。
紧接着到的是警察,许过比警察后到。
警察一个个挨个问话,陈逢回答完,起身便见到了许过。
许过放慢了步子,一步、一步靠近。
陈逢想对他笑,可嘴角叛逆似的向下压。
“你做得很好。”许过终于站到了她的面前,温声夸奖。
陈逢突然开始抽泣,开始很小声,慢慢地,慢慢地,愈演愈烈。
她双手发着颤,比划着,瞪大了眼,将泪水囿于眼眶:“哥哥,他怎么不哭?他应该哭的呀!他为什么不哭?”
许过拥住陈逢,对她的恐惧、无助照单全收,而后视线稍抬,直直与她背后的陈明之对上。
不闪不避,坚定,毅然。
陈明之今天单独约他见面问的问题,他现在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