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只有附近的人,显然许过不是香客。
许过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就在陈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终于开口:“我爸带我来过。”
“爸爸?”
陈明之撇下她单独带他出门?陈逢疑问。
趁红灯的空,许过扭过头,看她:“老许。”
陈逢忘了,在陈明之前,许过还有一位父亲。
绿灯了,陈逢还没想好怎么安慰许过。
许过发动车子,继续:“出车祸前,他带我来过。”
老许知道宋惠虐待许过后,特地带他来的这里。
“老许说,他年轻时想放弃生命,意外遇见了这座无名寺庙的住持,被主持捡到寺庙,做了半年苦行僧。”
陈逢舍不得打断,安静地听。
“那半年是老许最放松的日子,很苦,但很轻松,给他心底的戾气都磨没了。”
“他带我在佛像面前跪了很久,要我记住,即便我被所有人抛弃,我也不是一个人。
因为还有这样一群人,为我千万次祈福。”
许过从未主动和任何人提起过老许,这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陈逢却如鲠在喉,涩的发痛。
“是车祸前吗?”陈逢忍不住哽咽。
许过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老许离开后,我以为连他们都抛弃我了。”许过顿了下,“但我遇见了你,和爸,还有爷爷奶奶。”
话题沉重的陈逢不晓得怎么接才好,于是她双手覆在许过搭在档杆的右手,郑重又珍重地回答了一句:“许过,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许过猛地刹停车辆,忽地眼眶一热。
“感动要哭了吗?”陈逢由于汽车惯性朝前,额头不小心磕了下,她没管,手忙脚乱为许过递上餐巾纸。
许过对着陈逢沉默良久,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笑意深至眼底。
剩下的路程不多,不多会便到了。
无名寺庙如陈逢预料中的小,庙身经历过岁月风霜依旧屹立,古朴又坚韧,极为肃穆。
佛堂外院子疏旷,有穿着补丁的僧人正在打扫,视线对上,僧人对他们行了一礼,并没有上前搭话。
陈逢转头:“哥哥你带现金了吗?”
许过会意:“寺里不接受金钱供养。”
陈逢不死心:“那米面油呢?”
“不用,老许已经替我们付过了。”许过回答。
陈逢面露不解,许过只好解释:“老许留了一笔钱给专门的机构,僧人们不苦修祈福时,他们会负责每个月捐赠米面油。”
老许是这个无名寺庙的无名供养者,而他亦有所求:求这座寺庙护佑他的孩子,求这里的僧人,为他的孩子祈福。
陈逢旋即明白过来老许的意图,由于过于震惊,竟一时说不出话。
“谢谢许叔,叔叔是位好父亲。那位主持还在吗?”陈逢想见见那位救了老许、间接救了许过的僧人,并向他道谢。
许过走向扫地僧人,而后朝陈逢摇头。
僧人对陈逢再行一礼,同许过道:“世间聚散皆为因果。住持曾说,您心中自有光明,如今您再回故地,善缘便已得圆满。”
许过诧异望向僧人,僧人慈眉善目,不再言语,转身继续未完之事。
陈逢跟了过来,许过牵着陈逢向佛堂走去。
堂内只有一座佛像,佛身已然有了瑕疵,但很干净。
陈逢跪在有了年代感的蒲团上,许过跪在她身边。
她虔诚闭上眼,小声许愿:“菩萨菩萨,请您保佑我的家人长命百岁,平安喜乐。”许完又担心菩萨没把许过算在内,继续:“也希望哥哥平安顺遂。”
许过没有闭眼,更没有许愿,他自认不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许过只是沉默着,偏过头注视陈逢,在陈逢睁开眼前,他回身正见佛像垂眸慈悲,蓦然心神一荡。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请保佑我身边这个人,和她所爱之人。”
跪拜完,两人起身逛庙,但无名寺实在小,转一圈不过几十分钟,僧人见两人没有离去的意思,便拿了新蒲团,让他们坐在佛堂外晒太阳。
陈逢下巴搁在许过肩膀上,姿态亲昵,缠着他说小时候的故事。
许过在乏善可陈的过往中挑挑拣拣,最终将和老许有关的记忆搜刮一空。
“遇到许叔以前呢?”陈逢敏锐地察觉到许过在隐瞒。
“就在那间屋子里。”许过半真半假说道。
陈逢果然不再问,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享受阳光,和难得的二人时刻。
“巷子口遇见邻居奶奶,你们在说什么?”陈逢一仰头,便对上许过滚动的喉结,她目不转睛盯着它,有很想亲亲它的冲动。
顾忌寺庙庄严,她强迫自己转开了注意力。
“奶奶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向我走来,问我谈朋友了吗?”许过侧过头,尾调故意拉高。
谈朋友了吗?老一辈的委婉说辞。
陈逢挺直腰板,她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许过亲口告诉她。
许过没吊着她胃口:“我说是的,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