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陈逢并没有亲吻他,而是抵着他的鼻尖,让她的唇落在她自己的大拇指关节处。
在越界的瞬间,强制摁下暂停键,故意留白。
许过眼里一闪而过茫然,在看清她眼里的狡黠后,尽数敛收。
他既不回避也不后退,缓慢地眨了眨眼,眸子如同一滩静止的水,将不道明不说清的,全部照单全收。
但陈逢敏锐察觉,许过并非表面的冷静,因为他刻意延缓了喉结滚动的节奏,借此压制胸腔中喷涌的暗潮。
他们长久沉默地对望着,在无言中给予彼此最直白的坦诚。
终于,许过眼底的静水荡起涟漪。
他率先败下阵,却丝毫不见任何挫败,只有近乎纵容的甘之如饴,以最骄傲的姿态,向她俯首认降。
“我爱你,小逢。”他低声呢喃。
陈逢同样轻声回应:“哥哥,我从未想过,不爱你。”
没有多么盛大的仪式,有的只是水到渠成。
明明是已知答案,许过依旧眼眶湿润,几近落泪。
手掌下的嗡鸣持续执拗,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遮掩。
他覆在陈逢手背的那只手缓缓下滑,温柔地引导着陈逢原本捂在他唇上的手,一同循着声源探去。
将手机交还给陈逢,许过这才彻底松开手。
“电话。”通宵叠加情绪激烈震荡过后,他的语调中透出几分乏力,气息不稳。
陈逢尚处于得到许过明确回应的震惊中,反应慢了半拍,流露出几分愤懑,在看到视频来电显示后,只剩无奈。
旖旎温馨气氛顿时散了干净。
“奶奶。”陈逢时常以许过的名义给家里寄东西。
视频接通,陈奶奶穿上了她最新寄回家的旗袍。
“怎么脸色这么白?病了?去过医院没有?”视频连上,陈奶奶首先注意到陈逢惨白的脸色。
“不严重,不用去医院,已经吃过药了。”陈逢乖巧地回答。
“不去医院怎么行?”
陈逢朝许过递了个求助眼神,许过会意凑过来,企图转移陈奶奶注意力。
“奶奶,旗袍很适合您。”
“是你们眼光好。”话题岔开两秒,陈奶奶惊觉不对:“你们一个两个就会糊弄我老婆子。”
“哥哥会照顾好我,对不对,哥哥?”陈逢立即扯出许过当挡箭牌,“您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哥哥吗?”
“你爸爸回来了。”一阵推门声后,陈奶奶忽然说道。
陈明之应陈奶奶邀请出镜,陈明之一眼看出,陈逢和许过是在许过的家里。
“昨晚住哥哥家了?”陈明之眉眼间疲惫难以掩盖,视线滑过许过,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哥哥和朋友合租,你一个女孩子,要知道分寸。”
看似温和不经意,实际却是要陈逢与许过保持距离。
“我知道,知道了。”陈逢听出陈明之的言外之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维护许过,用惯来的撒娇卖乖:“爸爸,我生病了,你都不关心我。”
“生病了去医院,你哥又不是医生。”陈明之面色沉了沉,语气也不再似方才,转为严厉。
许过安静扮演透明人的角色,始终不发一言。
陈逢看过去,许过冲她笑笑。
那笑容与平常没差,陈逢却在其中品出苦涩和落寞,心疼之余更加不服气。
“哥哥不是医生,我是!”
父女俩你来我往谁都不让,几个回合下来多了针锋相对的味道。
“兄妹俩感情好,哥哥照顾妹妹,委屈一晚多正常?”陈奶奶不明所以,伸张正义。
陈明之动了动嘴,终究是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既不否认也不赞同陈奶奶的话。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张开。
“小过,辛苦你照顾妹妹了。”他收拾好情绪,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什么时候回学校?要期末考了,复习得怎么样了?”
陈明之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许过,没有多余的一句问候,和关切。
陈奶奶或许听不清楚看不明白,但这意味着什么,陈逢知道,事情并没有就此揭过。
只是她不得不配合,他们心照不宣、默契地维持着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您是改行当老师了吗?”陈逢堆起假笑,轻快反呛。
陈奶奶这下不帮陈逢说话了:“小丫头今天吃辣椒了吗?这么和爸爸说话。”
“可能是不舒服心情不好,我送小逢回学校。”许过不愿事态进一步发展,于是一锤定音,结束话题。
“送我,回学校吗?”陈逢不可置信,在许过点头后,往沙发上一倒,“我头晕,我不舒服,我好困。”
“症状这么严重,还是先去医院吧。”许过平静的语气,甚至能听出揶揄打趣。
陈逢霎时弹起身瞪大眼。
许过不紧不慢拨正她一边倒的刘海,压着笑安抚,“乖,别让爸担心。”
陈逢不甘愿也晓得,许过话说到这份上,再没了转圜的余地,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
一路上因为赌气,陈逢不肯和许过搭话。
她突然有些懊悔,方才没有直白地告诉他:她爱他。她应该不带任何犹豫吻上去,在他清醒的情况下,落实他们的关系。
那么现在就不会,剩她独自生闷气。
“生气了?”宿舍楼下,许过拦住陈逢。
陈逢摇头。
在许过有下一个动作前,陈逢张开手,连同许过双臂一起,拥抱他,将他牢牢捆住。
“哥哥,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会永远、永远,永远站在你这边。”
“永远,永远。”
哥哥,我是你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