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瑞雪唉声叹气,抱着书费力爬上床,双手举起放下,放下举起:“这厚度竟然是书?划这么多重点,干脆把整本书划了算了,以后能不能都按重点生病?不然我不白记了。”
同样没能抢到座位的室友抓抓两天没洗的头发,面部表情管理失调,阴恻恻笑了下:“根据我的精神状态,我能断定我得了‘疯人病’,所以我能申请免考吗?”
陈逢意外地安静,没加入群聊。
“小逢都复习完了?居然有闲情逸致发呆。”潘瑞雪由衷佩服。
陈逢这才回神:“你们在说什么?”
她刚给许过打电话,想说好几天没抢到图书馆座位这事,接电话的却是杨颂:“他忘了拿手机。”
陈逢愣怔,“你们期末也很忙吗?”
“差不多,还忙着搬家。”只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搬家?
陈逢想,杨颂说的大概是搬宿舍,她记得,西政和医大一样,每个学年会重新分配宿舍。
但隐隐的,她就是觉得不踏实,这种不踏实感,在星期三结了实体。
天气预报晴,但临近下课忽然乌云满天,黑压压的不透气,从远处碾了过来。
陈逢望了眼,下一秒手机震动。
“带伞了吗?”是许过。
“忘带了。”
许过没再回消息。
下课铃响有人头铁直接冲进雨里,在大雨中吹着口哨奔跑,双手使劲挥动,鼓动其他人。
果真有人响应了他,有一就有二,转眼留守教学楼的反而成了异类。
陈逢和室友们面面相觑。
潘瑞雪感叹:“我长大了,不再期待盖世英雄踩着七彩祥云。如果有人能拿一把伞现在走到我面前,说‘嗨!同学,你的伞’,我就很满足了。”
“然后你回答:‘不,同学,是你的伞’吗?”室友从不让梗落地。
陈逢被两人一唱一和逗笑,忽地感觉到手机在口袋中震动。
“还在上课吗?”许过那头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又沉又闷。
“下课了,在等雨停。”陈逢如实回答。
“还好,赶上了。”许过急促的喘息声平复,松了一口气般,轻笑着语调上扬:“我在楼下。”
陈逢扫了眼室友们,没说话,接着听到许过补充:“和室友们一起下来。”
陈逢没想到室友们下楼前的眉来眼去,是约好了接伞,一起冲进雨里。
许过和陈逢两人一伞,无奈相视一笑。
“带你去个地方。”许过持伞,稍稍向陈逢倾斜,陈逢有意往他的方向贴近。
“去哪儿?”
许过挑挑眉,“先,卖个关子。”
陈逢跟着许过坐两站地铁,最后停在一处小区民房外。
许过敲敲门。
“来了来了!许过你出门没带钥匙?”杨颂打开门,睡眼惺忪和陈逢打了个招呼,转身打开某间房门,止不住哈欠。
“有淋湿吗?”许过从柜子里拿出条毛巾给陈逢。
陈逢摇头。
伞一直撑在她头顶,湿透的只有许过。
“我去换个衣服,在沙发坐一会儿,乖乖等我。”许过嘱咐完,打开电视后又开口:“柜子里有你爱吃的零食。”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布置陈逢一看出是许过的手笔,几乎原样复刻了家里的装饰风格,心没由来的沉了沉。
许过很快换完衣服出来,径直走向厨房,边走边问:“今天排骨换个烧法,炖鸡爪,再加红烧鱼,南瓜藤,和地瓜叶,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逢趴在门框,看他熟练处理好食材:“够了。”
她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尤其是为了她。
不过半小时,两荤两素便端上桌,杨颂闻着味儿打开房门坐上擦桌,半闭着眼冲许过伸手。
许过盛好米饭先给陈逢,接着才是他。
“车票帮你买好了,到时候我送你去车站。”饭吃着一半,许过突然开口。
陈逢刚咬了一口鸡爪,闻言抬起头。
筷子没夹住,鸡爪溜了下来,滚到地上。
杨颂望望这个,瞧瞧那个,放下碗筷识趣转身回了房间。
陈逢直勾勾盯着许过,眼里除了震惊,还夹杂着一些不知所措,以及类似惶恐悲伤的东西。
“你假期又不回家吗?”
“还有些实习的事要处理。”意思是不回。
实习定在八月初,他明明可以同她一起回家,待一整个七月再回西平。
陈逢不敢深想许过租房,不回家这一系列的背后代表着什么意义。
“你又骗我。”陈逢语气低沉,满腹委屈。
不是控诉,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许过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他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只一遍遍地重复:“我会照顾好自己,开学后我会去车站接你,好吗?”
“爷爷奶奶知道吗?”陈逢问。
许过摇头:“我还没说。”
“那爸爸呢?”
许过沉默。
“我去和爸爸说!”陈逢认为是陈明之在给许过压力,作势给陈明之打电话。
“小逢,这是我的决定,跟爸无关。”许过阻拦她,“听话,别让爸和爷爷奶奶担心,好吗?”
是他借着装醉蛊惑陈逢,是他先违背了承诺,是他无法面对陈明之。
陈逢噌地站起身,下颌紧绷,因为咬合过于用力,轻微颤抖着:“哥哥,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