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逢意识到说错了话,试图找补。
许过捡起地上铁片,扶正她的身体,微微低头。
陈逢感觉得到许过的呼吸,却不躲不避。
许过在她的头顶划了下,然后将铁片擦干净交给她,让她如法炮制,留下他的痕迹。
“这不就有了。”他说,“我们都有了。”属于他们的刻痕。
眨眼位置发生了调转,陈逢大脑宕机,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不敢想象,小小的许过怎么在这里度过的幼年时光。
“要成小哭包了。”许过捕捉到陈逢的泪意,借调侃轻松气氛。
陈逢努力勾起唇角,笑比哭还难看。
许多年前老街出租屋价格低廉,鱼龙混杂,不过对于宋惠和许过来说,却是个落脚地。
许过有记忆时,经常会有人来找宋惠。
只要有人来,他会被关进潮湿逼仄的卫生间,其中有些好心人会给他带零食,但那些都会被宋惠夺走。
“吃什么吃?不许吃!”
许过残留的记忆中,宋惠多是狰狞模样,夺走他手中的东西后,居高临下冷笑,等着他求饶。
他求饶过,换来的是宋惠暴力将东西全塞进他嘴里:“让你吃!让你吃!吃!”
慢慢地,他习惯了,不再求饶。
宋惠便换了方式,什么诱哄、恐吓……
他上当了很多次,到学会麻木。
直到某天,宋惠意识到他不像一般孩子。
他太聪明了,在模仿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
宋惠嫉妒又害怕,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证明他存在过,所以就算他消失了也没人会知道。
他逃跑过,他被抓回来了。
她被人发现了,她害怕了。
她借单亲妈妈的身份博同情,成为孤儿院的志愿者;他从无名无姓,变成孤儿院里无名小男孩。
再然后,出现变故,他们遇见老许。
老许说:“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孩子?让我照顾你。”
最后,他成为陈逢的小哥哥。
“我才没有哭!”陈逢反驳,“就是让风迷了眼。”说着揉眼自证。
“应该换过很多住户,很久没有人住了,要走吗?”许过没揭穿陈逢,环顾一圈四周,岔开话题。
陈逢抿唇,点头。
从老街出来正对大马路,马路那头是小学,门卫在屋里打盹儿,假期学校没有学生,半条街寂静的萧条。
“哥,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陈逢不由分说,走向最近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琳琅满目的零食,陈逢应接不暇,询问过店老板哪些是最受低年级学生欢迎的,装了满满一大筐。
最后,陈逢停在摆着糖果的货架面前,挑不出来口味,干脆All IN。
东西拎不走,她干脆站在小卖部门口给许过招手,寻求帮忙。
“买这么多东西?”许过不解,一手一袋。
陈逢没解释,忽地安静下来。
老街的风卷起,塑料袋哗啦作响。
她低头抠了抠袋子,随手剥开个糖果,塞进许过嘴里。
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温热的唇,陈逢呼吸短暂乱了下,旋即佯装若无其事,同样喂了自己一颗。
“好甜!”陈逢耸耸鼻尖,低垂下头,没看许过,语调也放低了。
“哥,这些都是买给小许过的。
小时候的许过,喜欢吃糖吗?”
她不知道小小年纪的许过爱吃什么,但她想让现在的他,代替曾经的他尝尝。
许过瞳孔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下,将塑料袋攥的紧紧的。
有人怪他是凶手,
有人说他是罪证,
无可否认这些都是他。
可她却说,他是她的礼物。
她在补偿他!
她在心疼他!
她好像天生会爱人,不是那种浓烈的、炽热的、灼人的爱。
而是如脉脉春水,润物细无声的细水长流,温情又深情,能不动声色的,让人丢盔卸甲破防。
爱意汹涌反扑,如熔融岩浆顷刻将许过吞噬。
“小逢,谢谢你。”
陈逢单腿抬起,轻快向前跳了两步,站定后踮起脚,够到他面前。
“不客气,哥哥。
那么现在任务完成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