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过没有挽留:“不舒服?”
陈逢避开许过的目光,摇头:“我困了。”
“小逢。”周静静偷偷扯了下陈逢,陈逢充耳不闻。
陈逢不想说,许过便不再多问:“我送你们回酒店。”他撤回尚未伸出的手。
在许过看来,陈逢的举动只能称之为无意越界。
所以他选择维持一如既往的镇定,包容、保全她的小任性。
他甘愿清醒地沉沦,但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从温暖的室内,凛冽的冷空气入肺,陈逢大脑倏而清醒。
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雪白,踩上去咯吱咯吱,陈逢越走越快,周静静勉强跟上。
到了酒店门口,许过和陈逢道别,陈逢没有回头,闷着向前冲,步伐稍显慌乱,最终手搭在房间外门把手上,陡然停下:“静静。”
陈逢低头无声地啜泣着,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悲伤地与周静静对望。
周静静上前抱了抱陈逢:“我知道,我都知道。”
“为什么?”陈逢诘问。
周静静压着陈逢的手打开门,陈逢仿佛找到宣泄口,反握住周静静:“静静,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偏偏是他,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连否认都找不到借口。
周静静顿了半瞬,“那该是谁?”那还能是谁?
“不该是这样的。”陈逢止了泣音,泪眼斑驳。
“这不对,这不对,静静,他是许过。”
周静静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
陈逢退开半步:“他是我哥。”
“又不是亲哥。”
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周静静淡淡的语气惹恼了陈逢,陈逢态度尖锐:“即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依旧是一家人!”
陈逢无法接受许过对于她,从家人到爱人的转变,准确来说是害怕,不晓得怎么面对许过。
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妹,叫了这么久的哥哥……
陈逢跌坐在沙发上,仰靠着,双臂无力垂下,单方面结束争论。
手机不合时宜发出声响。
陈逢瞥了眼,看见是许过来电没接,周静静长叹一口气,伸手:“我来吗?”
“许过哥在楼下。”挂断电话,周静静转向陈逢。
陈逢缓缓摇头,没做好再见许过的准备。
许过总是站在她身前,护着她,为她考虑所有,可他越是这样好,她越愧疚,越不知所措。
她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冷静。
周静静下楼,许过正倚在墙边,双手撑膝,喘粗气,鼻尖、双颊、耳廓都浸了红。
周静静自然接过装药的纸袋,许过却先一步攥紧,没让周静静轻易拿走:“小逢,是不是有心事?”
她一点风吹草动,于他便是草木皆兵。
他不敢深想,不敢贸然揣测。
陈逢失了心气、大受打击的模样,周静静心有余悸,目不转睛打量许过会儿,选择配合陈逢圆谎:“有点低热,已经睡着了。”
许过抚上冰凉的表盘,颓然低下头:“谢谢,有任何情况麻烦联系我。”
周静静回到房间,陈逢就立在窗户边,眺望着。
听见开门声,她回转了身子,和周静静对视。
于是周静静敏锐地窥见,陈逢明显的变化,这种变化很直观,且坚定。
周静静撕开药盒:“吃药吗?感冒药?”
“静静,不对。”情绪平复,一切都清晰了。
周静静以为陈逢是在继续方才的话题,等候着下文。
陈逢堆起个笑,笑是惨败的:“我爱他。”但语调铿锵有力。
爱意无可否认,但她要反驳周静静:她爱他,不只是简单的占有欲。
“我不要他因为我爱他,爱我。”
她的借口拙劣又孩子气,明明他一眼能看穿,却不由分说纵容;
爸爸没醒来时,他偷偷放弃志愿也好;
不放心她兼职一人回宿舍,瞒着她给学生更改补课时间也好;
知道她在撒谎,却不揭穿、反而担心她送药也好……
这份爱已经找不到源头,但爱了就是爱了,她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她最害怕的,不是许过不爱她,而是许过会因为她爱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