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苹果、猕猴桃,梨子……
好不好吃不说,果子熟了这件事就能给枯燥高中生活添上几分乐趣。
陈逢说完,没给许过反应时间,拖着他往外走。
十月暑气已经褪了大半,脚踏车骑得越快风越猛烈,仿若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掌,从袖管穿过,将心上的郁暗揉散。
畅快。
许过猛吸一口气,加快速度的同时,不忘注意陈逢有没有跟上。
十月一高除了值班的门卫,学校里少有其他人,翻墙动静不要太大,门卫不会注意到。
许过双手手指交叉手心朝上做出个踏脚的姿势,示意陈逢踩上去,陈逢舔唇,咽了口唾沫,心一横,借许过的力道一跃爬上去。
围墙的高度不低,整个人腾空,陈逢不免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回过身朝许过伸手。
许过并不需要陈逢的帮助,后退到几步开外助跑,蹬墙、跃起、翻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飘飘落到陈逢身边。
两人面对面跨坐着,距离很近,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彼此脸上,陈逢甚至闻到若有若无,熟悉的洗发水香气。
心脏突兀躁动起来,陈逢偏头拉开距离,陡然打了个嗝。
“我先下,再接你。”嗓音里夹杂着未散的笑意,许过说话间利落着地。
陈逢慌忙捂嘴,看着许过微扬的眉,笑了。
果园是单独圈起来的,不过围栏破破烂烂,锁头锈迹斑斑,没什么作用,旁边特别立了警示牌:不建议食用。
远远就看到梨挂满树梢,走得近了,陈逢揪下来个梨,随意搓了搓表面的灰,递给许过:“给。”
许过没接,陈逢便放进他手心,十分真诚大方:“哥,尝尝。”
等咬下一口,许过终于懂了她眼里闪过的狡黠。
梨看起来个头饱满,实际入口酸涩,几乎没有汁水,如同嚼蜡。
“好吃吗?”陈逢眨眨眼,装无辜。
许过若无其事,咬了更大口:“微甜多汁。”
怎么可能?陈逢不信。
她每年都偷偷摘,无一例外又酸又涩。
陈逢半信半疑,许过顶着她狐疑的目光,三两下啃完一颗梨。
陈逢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许过,随手摘了个,狠狠咬下去。
“呸,呸,呸!”
根本咽不下去!粗糙的口感像在啃洗碗的清洁棉。
陈逢上当了。
许过笑起来,如阴雨连绵数天后,破云而出的阳光般明朗:“你再不上当,我真吃不下去了。”
陈逢本想看许过皱眉吐梨的狼狈,没想到许过这么会演戏,指着许过说不出话,半晌娇嗔:“装模作样!阴险!狡诈!”
她不也故意引导他的吗?许过不否认陈逢的指控,“礼尚往来。”
陈逢嘴角绷着要笑不笑的弧度,无话可说,只能哼出声气音。
确实,她是有意的。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过,不舍得许过难过,想了很久,故意借着摘梨,转移他的注意力。
方式也许笨拙幼稚,但好在有用。
“还摘吗?”许过温声问。
陈逢方才恶作剧得逞的笑,宛如一团火,烧尽过往潮湿。
阳光穿过梨树枝叶,斑驳落在许过肩上,他敛了笑,眉目舒展再不见一丝阴霾。
陈逢哼哼:“难吃,不要了。”
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为难自己,“我们还是去逛逛其他地方吧。”
在校时只觉得难熬,离开了,又开始想念这时的纯粹美好。
来都来了,自然要回教室找一下昔日时光。
文科理科在两栋楼,陈逢找到许过的座位,仰头盯许过,感慨:“这个位置视野真好。”
入眼是林荫小道,不像理科班,这边看过去是楼,那边看过去也是楼,被楼包围的三年,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许过顺势坐在陈逢身边:“怪文科班没早早向你打开大门。”
“有道理。”陈逢俯下身,整个人贴在课桌上,闭上眼:“以前想,等我考上了,一定要趴在课桌上睡个三天三夜,谁叫都不起。”
说着便把自己给逗笑了:“都考完了,只敢想趴在课桌上睡,可真够没出息。”
回忆起老师们的讲课声,只觉得催眠,陈逢昏昏欲睡。
许过凝视陈逢,她仿佛真的睡着了,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睡颜沉静安宁。
如果他们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同学……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挑逗着神经,许过视线辗转流连绕了个大圈,重新回到陈逢身上。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想一直待在她身边,无论任何身份。
他们是一家人。
他曾在深渊底,孤零零地等待着结局,是她拨开浑浊,将他打捞起。
又一点一点剥开泡发、腐烂的外皮,给予他新生。
风撩起陈逢的发丝糊在面颊,许过伸出手,触到温热的鼻息,在即将碰到她的脸颊发丝时蜷了回来。
他渴望的、奢望的,在很早之前就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