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拾东西?”站在陈逢房门外,见陈逢抱头埋在衣服里,许过噙笑叩了叩门:“还有时间,不着急,先吃饭了。”
陈逢回头瞬间收敛满眼的失落,换上笑脸:“来了!”
陈奶奶一直叮嘱陈逢注意安全,陈爷爷嫌陈奶奶多话,反复听得不耐烦制止:“小过也这个年纪独自出去读书,能有什么事?你别多操心了。”
“那不一样!小逢是女孩子,小过是男孩儿,女孩子天生就是要多操心的,怎么能一样?”陈奶奶据理力争。
被点到名字的许过,试图缓和陈爷爷陈奶奶之间气氛,谁想陈明之此时会加入,直接引爆了“战争”。
陈爷爷陈奶奶谁也不服谁,各自生闷气,导火索陈明之这头劝完劝那头,留下陈逢和许过收拾残局。
“我来。”许过从陈逢手里接过碗筷,见陈逢没动,补了一句:“东西不是没收拾好吗?去吧。”
陈逢摇头,重新捡起盘子转身向厨房走去:“先处理这些吧。”
许过负责第一道的洗洁精,陈逢负责清水清理,两人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
只是太安静,连碗筷的碰撞声都听不见,略显诡异。
陈逢鼻头上沾了洗洁精泡沫,试图耸耸鼻尖将它们抖落,一不小心眼珠就汇聚在鼻梁两侧,多了几分点傻气。
许过胸膛连带肩膀颤动,笑出声,冲淡了这些日子若有若无的疏离和生分。
“好笑吗?”陈逢终于想起自己有手,飞快抹掉泡面,双手叉腰板起脸并不见生气。
许过控制不住,干脆光明正大:“有一点像帕帕。”
帕帕是只对眼网红猫,以“睿智的大学生眼神”走红,被网友们调侃,不上大学简直可惜了。
陈逢瞪大眼。
许过居然说她像帕帕!
这是真真正正地笑话她呢。
陈逢飞快沾上泡沫糊了许过一脸反击,得逞坏笑:“哥,你才更像帕帕,西政分帕。”
“那你是什么?医大分帕?”许过可不像陈逢能忘记用手擦脸这件事。
习惯性的亲昵,陈逢短暂地愣了下,顶着许过的注视,不大自然偏过头。
“哎哟!洗个碗还打打闹闹,都还是三岁吗?”陈奶奶还没消气,见碗洗了一半还在水槽里泡着,气呼呼赶人:“去去去,洗洗一边玩儿去。”
陈逢讨巧卖乖,留在厨房帮忙,许过默默退出。
客厅只剩下陈明之,陈爷爷气回房间了。
陈明之看见许过,温声问:“被奶奶赶出来了?”
许过尴尬摸摸鼻尖,囫囵应了一声。
陈明之轻笑,回过身,视线穿透玻璃打量陈逢,颇为感慨:“我记忆里,你们还只有这么高。没想到这么快,就上大学了。”
许过顺着陈明之的眼神望去。
陈逢已经不再是小小一只,青涩花苞已然待放,偏偏她自己毫无所知。
“小过。”陈明之目光重新落回许过身上,“爸爸知道,这个请求过于自私了。但我还是想麻烦你,多照顾小逢。”
说到这,陈明之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小逢从小到大,只吃过那么一次亏,就那一次……”
陈明之痛心疾首,哽咽没能说下去:“这些年我盼着她长大,又担忧她会在某天想起来那些事。”
陈明之没说明,许过都懂。
他同样不舍得陈逢想起幼时,那段被人贩子掳走的经历。
他们都一样,同样不敢想象陈逢想起来会发生什么。
“爸,我会照顾好她,您放心。”
承诺之重不在于赌咒发誓,而在于说话的人。
哪怕只是轻飘飘一句,只要是对的那个人,都足以让人信服。
“或许是遭了这么一次,也或许是年纪大了,总是放不下你们兄妹俩。”陈明之捶了两下膝盖关节处,赧然:“担心离开你们,也担心你们离开。”
“我们不会离开您,也不会让您离开我们。”许过走到陈明之面前,背脊挺直,不肯弯下一丝一毫。
陈明之笑着摆手反驳:“你们都大了,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我是不是啰嗦了?从前不理解年纪大的人说教,现在年纪大了,逮着你就喜欢说上两句。”
许过很喜欢陈奶奶和陈明之的絮絮叨叨,这样才有家的感觉,家人的感觉。
“您说,我听着。”许过顺势坐在陈明之身边,无意瞥见陈明之鬓间不明显的白发,眼神黯了黯。
陈明之一无所察,以家长的姿态想孩子的美好未来。
“等你们大学毕业,回襄城也好,不回也罢,都要好好地生活。
爸爸没什么太大的理想抱负,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和小逢各自立业,成家,幸福。”
各自,成家?
这是许过从未想过的字眼,一想到陈逢会和别人相爱,与自己渐行渐远,胸口突兀地痉挛了下。
反应过来这种情绪叫嫉妒,许过慌忙忙低下头,不让陈明之发觉他的异样。
比起渴望,他最惧怕的,是与这个家形同陌路。
“爸,我答应您我会好好地生活,小逢也会。”仿佛在沙漠中行走已久,喉咙干涩发胀。
陈明之连道几声好,无意惊动了厨房里的陈逢。
陈逢转头,对上许过那双强忍着泛红、弯弯的眉眼。
画面定格。
他的眼神宁静,如一汪静水无波无澜,深处却随处可见枯涩。
陈逢没由来的心慌,找不到证据。
这一瞬间她有种感觉:
许过于她,遥远如屋外高悬的月亮。
她够不着,他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