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临近高考。
一中作为考场需要提前清空,住校生们都窝在宿舍,陈逢怀抱笔记从三楼眺望。
斑驳树影中,高挑清瘦的熟悉身影,缓步而来,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仰头,眸光清润,挥挥手。
“哥!”不是说没空回来吗?陈逢既惊又喜,一口气飞奔下楼不曾想岔气了,捂住胸口直哼哼。
“吓到你了?”许过笑容清浅温柔,帮着陈逢顺气,微带抱歉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变成惊吓了。”
“你怎么进来的?”按理高考前不允许陌生人进学校。
陈逢狐疑打量,许过摆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装模作样了会儿,解释:“门卫问我是不是许过,我说是,就让我进来了。”
一中从不缺学霸,但高二高考拿到高分放弃志愿的,独许过一个。
“紧张吗?”
两人并排而坐,许过侧着身子,为陈逢遮住缝隙里透下来的光,陈逢右手举在额前,紧闭左眼,右眼从指缝里窥得湛蓝。
“我也以为我会紧张,吃不下,但,其实还好。”陈逢心里很安定,尤其见到许过后。
“我以为……”许过话只说了一半。
见许过露出些许讶异,陈逢立即接过话:“以为什么?我也会长大的,好吗?”
陈逢不是三年前,会因为中考向自己寻求安慰的小女孩了,意识到这点,许过短暂地陷入迷惘。
即使很努力填补,但他始终有两年的时光,没有守在她的身边,没有看见她的成长,这是无法弥补的,是遗憾。
也许,陈逢并不需要他了。
“哥你为什么露出这样表情?要高考的人不是我吗?”陈逢亲昵地用肩膀撞了下许过。
“担心我紧张特意回来的吗?哥你也太好了!”
防止替考,各个大学都下了通知不允许学生私自离校。
陈逢知道,许过能回来一定花了心思。
许过藏起失落,故作轻松促狭一笑:“是我多余担心了,没想到我们小逢已经长大了。”
陈逢敛笑,盯着许过眼眸,多了几分郑重,摇头。
“不是的,我很开心见到哥,那不一样。”
“爸出事那年,我其实偷偷哭了很多次。”陈逢跌入回忆中,眸底涌上一层雾气:“我很害怕,特别害怕。”
害怕陈明之醒不来,害怕成为许过的负担,这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许过。
“小逢。”
这些许过都不知道,许过想道歉,被陈逢及时制止。
陈逢揉揉眼,将酸涩揉开,展露明媚:“又要道歉吗?可是怎么办?我是想说,谢谢你。”
如果没有许过,她可能会很无助,可能会慌乱到不知所措,可能会在唐父找上门时崩溃。
更有可能,压力叠加压力,没办法顺利中考,放弃了。
可是每每看到许过,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哥哥在呢!就算她撑不下去还有哥哥。
她得撑下去,是因为还有哥哥。
她又不是一个人,怎么能轻言放弃?
就是这样矛盾的心理,她撑了一天又一天,坚持到了现在。
她不想单单躲在哥哥身后,想和哥哥并肩。
她的成长,有很大一部分是许过的功劳,她希望许过知道。
“焦虑的时候,学不下去的时候,重复不停地写哥哥的名字,爸爸的名字,爷爷奶奶的名字,就像哥一样。”陈逢夸张耸耸鼻尖:“超有用,写完就平静下来了。”
许过安静凝视陈逢,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话,原本感觉到空缺的角落,一点、一点、再一点被填满,每个缝隙遍布她的身影。
他没有纠正陈逢。
她的名字从来不是用来缓解焦虑,而是用来提醒他——她是陈逢,是他的妹妹,是爸爸的女儿,是爷爷奶奶的孙女。
“是吗?”
许过学着陈逢从指缝间偷看蓝天,一偏头,恰好对上陈逢波光粼粼的眼,她的眸子澄澈的不含半分杂质,倒映着他的脸。
“是不是,这样看,天超级蓝!”陈逢丝毫没有察觉到许过的情绪,“可惜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许过没听清陈逢在说些什么,只顾着点头。
他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再陪陪她好了,等她说,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