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陈逢终于想起,杨颂是许过初中一起参加竞赛的同学。
不过好几年没再见过了,她印象不深,这才从犄角旮旯处将记忆拖出来。
“六号,开学?”没人和陈明之提起许过复读的事,陈明之误会许过今年大二:“哪个,学校?”
“西平政法,法学系。”陈逢替许过回答,转头又问起:“哥,你们大一新生开学是不是要军训?”
“大一?”陈明之敏锐抓住重点,兄妹俩面面相觑。
糟糕,大意忘记这茬了。
陈明之才醒来没多久,对去年那场闹剧毫不知情。
陈逢顶着陈明之的注视,犹犹豫豫没回答,许过冷静接过话:“去年没考好,复读了一年。”
一听就是谎话,陈明之视线森然:“实话。”
“确实发挥失常。”许过面色不变,截取真相的一段,故意模糊中间缘由。
陈明之哪里会看不出许过在隐瞒,因着说话费力,执拗地一根一根掰开许过搭在轮椅上扶手的手指,将许过往外推。
许过耷拉着头立在原地不动,既不解释也没有其他动作。
“爸爸!”陈逢心脏突突跳了下,无视许过的警告替他辩解:“哥哥放心不下我和爷爷奶奶,今年重考了一次。”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明之误会许过。
明明许过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像个傻子一样。
“爸爸,不许骂哥哥!”
陈明之推搡许过的动作戛然而止,面部肌肉扭曲皱缩,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像卡带的老收音机,许久没能说完整一句话。
“您要骂骂我吧,我没劝动哥哥!”陈逢为许过感到委屈,毅然坚定护在许过身前。
“是我太没用,让哥哥放心不下我们!”
“如果我没醒你们打算怎么办?”陈明之缓缓,终于将话说完整。
许过半晌靠近陈明之,为陈明之顺气的同时不忘道歉:“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说没有想过陈明之不会醒来是假的,在连医生都不敢做出保证的情况下,许过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庆幸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我问你们打算怎么办!”陈明之手拍在轮椅扶手,发出一声声闷响。
兄妹俩默契沉默不语,惹恼了陈明之。
“好!好!我知道了。难道没有了我,你,你们就不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了吗?”
陈明之气的咳嗽喘不上气,许过为他顺气被二次推开,立在原地不知所措,陈逢咬唇屏气憋得脸色通红。
“爸爸,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办?我们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吗?如果一直睡着不醒的人是我或者是哥哥,爸爸能做到吗?”
陈逢一连串的反问陈明之回答不了,“爸爸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们做?”
“那能一样吗?”陈明之难得气急败坏。
“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和“一样”的重复对话触动陈逢某根敏感的神经,害怕陈明之醒不来的悲伤一直积攒在心底,刹那愤怒宛如火山喷发。
上下牙因为情绪难以控制,颤抖着相互触碰,陈逢咬紧牙关。
三人短暂无声对峙一段时间,许过最先有了动作。
陈逢的维护,抚平了许过原本动荡不安的心,让他能平静地面对陈明之,坦白内心。
“爸,是我做错了事情,自负认为我理所应当回馈您和这个家。”
“是小逢及时制止了我。只是将‘揠苗助长’的部分掩了回去,完完整整过完三年的高中生活。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是它不值得单独一提,就像您从前为我们做的,您认为我们不需要知道的部分。”
“我应当道歉,我摆错了我的位置,浪费您的苦心,我很后悔没在更早的时候,承认您是我的父亲。”
许过强压着泪水,努力微笑坦诚心迹:“请您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陈明之愣怔了半晌,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他记忆中的许过大多是沉默的内敛的,即使表达情感,也是含蓄的,温和的。
即便早察觉到许过的回避,试图纠正却苦于没有机会。
然而现在许过却能毫无芥蒂的直白坦白,陈明之不由惊讶。
陈明之面上肌肉不受控制,连带嘴角抽动,下意识望向陈逢,陈逢也定定地盯着他。
氤氲的水汽衬托陈逢眼珠黑白界限更为分明,她眼里比起难过,更多的分明是克制和隐忍。
“好孩子,你们受苦了。”陈明之回收情绪,婉转表示歉意。
陈逢倔强的泪水最终落了下来,许过抬手用食指直接为她擦去眼泪。
“谢谢你,小逢。”
谢谢你,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