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承诺不再骗我的,哥哥,我不相信你了。”陈逢强迫自己镇定拨开许过,自顾自走到房门前,双手在身前交握,掐出清晰可见的血痕。
“请你今天收拾好东西离开我家,我不想明天在我家看到你。”陈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逢头也没回,关上房门,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外。
许过亲眼看见房门的缝隙缩小再缩小,奋力伸手去抓却抓不住残影。
他急迫地想要告诉陈逢:不是这个家需要他,而是他需要这个家。
而关上房门,陈逢紧紧捂住嘴,还是发出细碎克制的呜咽声,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
许过最终没能敲开紧闭的房门,客厅空荡荡的可怕,他几乎没做思考,闷头冲进瓢泼大雨中。
就像陈逢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陈逢,他知道他没办法说服她。
密集的雨点劈头盖脸,即使因为看不清摔倒也不敢停下,赶到医院,来不及平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径直推开陈明之病房门。
陈爷爷陈奶奶应声向门外看去,许过双手垂在身侧,浑身滴水沉默矗立。
陈爷爷冷着脸,将干毛巾扔向他:“湿哒哒像什么样子!”
许过湿得太彻底,毛巾不起作用,陈奶奶见状找出给陈明之的备用衣服,将许过推向卫生间。
换好衣服站在洗手台前,许过望见镜子中的自己:这个眼神空洞的人,是他吗?
后背发凉,无端生出几分胆怯。
许过拿起吹风机,胡乱扫了几下,强迫自己镇定。
开门看见陈奶奶和陈爷爷正为陈明之翻身,按摩小腿,许过上前帮忙,却被陈爷爷拨开手。
许过鸡皮疙瘩眨眼遍布全身,后退一步,瞪大了眼,发不出一丝声音。
“回去收拾东西吧,我已经和院长谈好,明早过来接你。”陈爷爷头也没抬:“小逢说的,也是我的意思。”
陈爷爷和陈奶奶一致认为,这个家会拖累许过。
许过机械转头望向陈奶奶。
陈奶奶终究不忍心:“小过,爷爷奶奶知道你不填高考志愿也好,找工作也好,都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个家。”
“如果你陈叔一直不醒呢?你打算以后一辈子都留这里照顾我们吗?”陈奶奶开口直指问题核心,许过无法辩驳。
“爷爷奶奶既然不同意小逢放弃一高,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放弃未来吗?”
“这个结果是奶奶不愿意看到的,你是个有主意的好孩子,我们劝不动你,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服你。”
“小过,这个家不是你的义务,你应有更大的天地,天大的恩情也越不过去你的前程去。”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背负不起耽误你的责任,更不愿意成为你的负累,我想你陈叔醒来也会赞同的。”
“好孩子,离开这个家吧,去过你的人生。”
病房暂时陷入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了。
许过后背微弓,眼尾猩红,惊惶失措的模样破碎感十足:“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话说得太着急一不小心咬到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许过舔舔唇,继续:“您,是不要我了吗?”
一直沉默的陈爷爷转身走到房门前,打开门,态度决绝:“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陈爷爷这句话是压死许过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过“扑通”声跪下,让一口气呛住喉咙,咳得弯下腰,整个人伏在病床上。
即便是这样,他也死死攥紧被单一角,喘息声既粗又重,哀戚道:“爸,连您也不要我了吗?”
是他离不开这个家,是他需要这个家,就当是他自私,他没办法跟这个家割裂。
两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陈爷爷铁了心要许过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许过亦是固执要留下。
许过跪了很久,关节仿佛都生了锈,全身都不会动了。
陈奶奶不敢看许过,背对他坐下,手握成拳头抵在胸口无声抹着眼泪。
许过再抬头,面部充血涨红,声音沙哑的像是含了砂砾,硌得人生疼:“再给我一年可以吗?就一年……”
他妥协地哀求着:“我不会再放弃了,就一年……”
哪怕一年也好。
陈奶奶扯扯陈爷爷衣角,陈爷爷原本强硬的态度逐渐软了下来:“去读你应该去的学校,去过你本应该过的生活,我们还是一家人。”
“不是的,不是的!”许过猛然提高了音调,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一年,再给我一年,就一年。”
襄城没有机场,没有直达西平的动车,转车来回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这意味着即使他名义上属于这个家,但是这个家的一切他都无法参与,他只能当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这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