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主播小行星。今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大家心情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
“下一步就是填志愿了,广播前的你们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吗?”
出租车上广播叽叽喳喳都是和高考相关,陈逢猛然惊醒:她还没问过许过的志愿。
拉不下脸去问,陈逢偏头想借后视镜观察许过,谁想抬眼便和许过的目光对上。
他同样在借后视镜看她。
陈逢有种被抓包的尴尬,吐了口气,撇头望向窗外。
下车陈逢还没消气,许过付完车费,陈逢已经独自先进了巷子。
许过顿了下,跟上前。
“还在生气吗?”许过向前两步堵住陈逢。
陈逢左右都绕不开,于是翘头瞪许过:“让开,讨厌你!”语调虽高,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许过闻言慢慢勾起唇,笑出气音,微微弯腰凑到陈逢面前,两人视线平齐:“真讨厌了?”
陈逢咬咬唇,偏头不看许过:“哼!”
“哥哥反思过了,真的知道错了。”说这话时,许过眉眼低垂,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真的认清了他的错误。
起初许过并不理解为什么他的道歉反倒令陈逢更生气,后来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
是他想被需要,习惯以保护者的姿态证明自己对这个家的价值,所以忽略了真正的一家人,不会无视他极端工具化的自我献祭。
是他做错了,他该道歉。
陈逢梗着脖子,依旧不搭理许过,悄悄背过手摩擦指甲。
许过后退,四处望望,继而颇为怀念提起:“小逢,你记得吗?你第一次叫我哥哥,就是在这里。”
“那天下了很大雨,我去砸了家里窗户,转头却撞上你,你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冲我张开手,要我送你回家。”
“一开始我不想送你回家,抗拒你叫我哥哥,但是你不肯放弃,所以我只能妥协。”
“后来每一次经过这个地方,哥哥都很感谢那天你成功叫住了我,带我回家、为我清理伤口,最后接纳我成为你的哥哥。”
“哥哥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自负又狭隘地认为认错就能让你不生气,哥哥应该向你道歉。”
“对不起,哥哥错了,你愿意原谅哥哥吗?”许过眸光比月色更加温润柔和,久久凝视陈逢,语气真诚且谦卑。
陈逢伫立愣在原地。
她的印象里,许过从来都是淡淡,少有猛烈的情绪,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尤其是这样深刻的自我剖析和检讨。
“哥哥可能暂时还做不到你期待的,但哥哥会努力不让你失望。所以请你放心让哥哥来守护这个家,好吗?”
许过喉结应和音调的起伏滑动,嗓音微沉,有种老巷子地面青苔经历暴雨后的湿润感。
嗓子像是被气泡裹着,肿胀得难受。
两人面对面安静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陈逢收拾好情绪:“真的吗?”
许过郑重承诺:“哥哥保证。”
解开心结,陈逢转眼换上委屈,泪眼婆娑抽噎开口:“我好担心你,担心警察发现你是故意的……”
她哭得很小声,更像是细碎的呜咽,却重重拍在许过的心脏上,令他喘不过气。
许过平复了下情绪,片刻后弯曲食指,轻柔为陈逢擦去眼泪,指腹无意识摩擦两下她的脸颊。
“让小逢担心了,对不起,是哥哥错了。”
终于,兄妹俩冷战结束。
晚上陈逢陪陈奶奶在医院陪护陈明之,陈逢自告奋勇替陈明之擦脸,陈奶奶既欣慰又心疼。
“跟哥哥和好了?”陈逢轻快哼着歌,陈奶奶忍不住问。
陈逢窘然:“奶奶!”
“和好了就好。”陈奶奶笑:“你爸爸也想看你俩好好的。”
提到陈明之,陈逢情绪不免低落了下去。
术后二至四周本来醒来的陈明之并没有如期苏醒,黄医生特地请了脑科专家来襄城,一系列检查过后也没人能断定陈明之什么时候能醒。
或许明天,也或许永远不会醒来。
亲眼看见陈奶奶和陈爷爷一点一点变白,看见他们脸上的褶皱一天比一天加深,陈逢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奶奶。”陈逢收起毛巾,胡乱搓了两把,晾起,继而更为坚定放弃一高的决心。
“奶奶,我想好了,我不去一高了。”
放弃一高并不是个简单的决定,为了这个目标陈逢努力了很久,但若是和这个家相比,它又太无足轻重。
陈奶奶仅仅片刻便读懂了陈逢心思,平地踉跄扶墙勉强站稳。
很长的静默过后,她骤然眼眶泛红,颤着嗓子尖声质问:“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当着你爸爸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