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笋甩进蛇皮袋,许过反问:“想回去了?”
陈逢瘪瘪嘴:“那还是继续挖笋吧。”
习惯了高强度刷题,突然闲下来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趁着陈爷爷砍杂树,陈逢手肘捣捣许过,低声开口:“哥,你紧张吗?”
六月就要中高考了,目前不足四十天,离中考不足五十天。
“我有点紧张。”陈逢心不在焉拿着枝条,有一下没一下挥舞,垂眸觑许过,“哥,你应该不紧张吧?”
每个人都说她一高十拿九稳,她却是忐忑的,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吗?
陈逢没发现许过有这样的时候,理所应当认为,许过是信心十足的。
许过愕然,反驳:“怎么会不紧张呢?”
陈逢仰头,眼底的讶异一览无余。
许过双手抬起,左右手交叠置于胸前,阖了阖眼,深呼吸一口后睁开,再开口,坦诚的反而不像他。
“我每天都很紧张,紧张得要爆炸了。”
在陈逢的不可置信中,他短暂地停顿了下,继而又继续:“我不能说紧张。因为我说紧张,所有人都会告诉我,我才高二,成绩不理想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逢张张嘴,龇牙赧笑。
不可否认许过是正确的,因为她也这样想。
“但是回头想想,确实没错,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好了。”许过眨眨眼,某有些狡黠的意味:“于是我就不紧张了。”
陈逢情绪更低落了,眉眼耷拉下来,咬咬唇:“可是,中考没有再来一次。”
她不仅害怕考不上一中,还害怕考砸了上不了高中。
以前以为她的目标又不是清大科大,西平医大她总能考上的吧?可是知识点越学得多,她越没有底气。
然后演变成,自我怀疑。
一刻不敢松懈拼了命努力,不敢把心底的真实想法告诉任何人。
曾经害怕有人会因为她质疑许过,现在害怕听到说“你都考不上,那谁谁谁要怎么办?”
她不想当许过的对照组,同样不希望成为谁的对照组。
许过几乎在一瞬间便洞悉陈逢的矛盾心理。
很久之前他也经历过类似的挣扎,只不过他很擅长说服自己。
“小逢,知道初三竞赛的赛场上,我在想什么吗?”许过挑眉,直视陈逢的眼睛,有意卖关子,却没让陈逢想太久,便立即回答。
“我在想如果竞赛失利怎么了?中考失利了怎么办?最后决定如果真的失利了的话,我就去问邱秋姐的小吃店需不需要合伙人。”
“我想,我烤红薯的手艺应该比她好,我们一定会生意兴隆。”许过眨眨眼。
他的玩笑成功让陈逢放下顾忌。
“原来哥也有这样的时候?”
“我一般不告诉别人,毕竟天才学霸的人设不能塌,好吗?”许过摆了个帅气姿势。
陈逢不经逗:“哥,你好油腻!”
“什么油腻?笋不放油不好吃,要用猪肉烧才好吃。”陈爷爷隔得远,空耳听错了陈逢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介绍竹笋的做法。
“回家让你奶煮,你奶煮的笋最好吃了!”
挖完笋回家,正好是晚饭时间。
微风浮动枝丫,斜阳西下,山连着山,安静而美好。
陈爷爷劈柴,许过烧火,陈奶奶煮饭,一家人为了早点吃上饭齐上阵,忙得团团转。
陈逢闲着给陈明之发视频,但没人接。
“你爸这两年越来越忙了,也没个假期。”
陈明之时不时失联都是在给病人动手术,陈奶奶见怪不怪。
锅盖掀开,奔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逢拍着视频,表情夸张:“爸,奶做的猪肉炖笋真香,给您留点?”
“你就馋你爸,他哪里有空回来吃?”陈奶奶嗔怪。
“谁让他工作忙,那只能……我替他多吃几口。”陈逢动作利落闪过,陈爷爷曲起的手指没落到她头顶。
“爷爷,您心疼儿子就不心疼孙女吗?”
陈爷爷“哼”了声。
陈逢正要还嘴,手机震动打断了她。
陈逢扬扬手机:“我一会儿就跟爸告状,说爷爷在趁他不在,凶他女儿。哥,你要帮我当证人!”
被点到名字,许过目光沿着声儿向陈逢探过去,期间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一直没放下。
然而却对上一双含着泪光,泛红且满是惊恐的眼。
陈逢愈是想努力控制情绪,愈是控制不住,身体止不住震颤,手机滑落,啪的一声,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