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的疲惫困倦加上烦躁,他的嗓子干涸得宛如沙漠中迎风嘎吱响的老树枝丫。
不拒绝不挽留,是陈明之的践诺和尊重。
许过克制住身体的震颤,极力表现的一切如常。
“谢谢陈叔。”
陈明之说过他有随时选择离开的权利,所以离开的阻力从来不是外界因素,而是他自己。
理智说他应该离开,而感性说,为什么不留下?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送你回去。”陈明之扔下这句,起身回房间,没再多看许过一眼。
陈逢张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陈明之会这样轻而易举同意。
“小逢。”许过压下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噙起唇角哑笑,目光静静停驻在陈逢身上。
“小花猫,眼睛肿了。”
陈逢扑进许过怀中,头深深埋入他的胸前,双手攀在他的肩胛骨上,紧紧环抱住他。
许过眼眶泛红,深呼吸缓了缓,微微勾了勾腰,有意拉开两人亲密距离。
杨星子当够了无关旁观者,蹭一下起身,“小过,我们俩出去走走?”
“哥哥……”陈逢不肯放开。
“小逢,阿姨保证一会儿会送你哥哥回来,好吗?”杨星子做出保证。
许过点点头,陈逢依依不舍松手。
“哥哥,我在家等你。”
陈逢跟在许过和杨星子身后,送他们到院门,陈逢很轻很轻地叫了句“哥哥”,许过仅顿了下,没回头。
身后的压抑的啜泣声让他不敢回头,害怕自己忍不住心软。
饶是万里晴空,也抵不过渐冷的天气。
一前一后走了很久,杨星子忽地停下,站在某个开了很久的咖啡厅前,神色怀念。
“小过,你到陈家不久,我第一次和你陈叔表白,就在这里。”
许过露出诧异神色,他并不知道杨星子和陈明之告白过的事情。
虽然他和陈逢很早意识到,杨星子对陈明之有特殊感情,但两人很多年都没能在一起,反而成了很好的朋友。
现在杨星子主动提起这件事,许过摸不透她的想法。
“你陈叔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说他一个拖俩孩子的鳏夫,比我年长整整八岁,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杨星子面上并没有被拒绝的窘迫,笑得很开怀,陷入回忆她的表情格外柔和。
“你小升初那年,我第二次和你陈叔表白,你猜这次他是怎么拒绝我的?”
许过怔住,大概是因为他和陈逢?陈明之孑然一身,少有朋友,除了工作就是家人。
对,家人。
“你陈叔说,他只想好好抚养你和小逢长大。劝我早点放下他,去寻找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果然。
心脏受到强烈一击,许过无法做出回应。
杨星子比许过矮了很多,看许过时不免需要昂着头,但她却光明正大且理直气壮地诉说自己失败的情史。
“我听你陈叔的话了,相了几次亲,也谈过几个男朋友。但是很可惜,我又单身了。”
杨星子故作潇洒摊摊手,无奈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是个死心眼,就非他不可。”
她的眼里既没有娇羞也没有挫败,只有坦然。
许过垂眸若有所思,杨星子正了正神色,转回正题。
“其实比起小逢,你的性子更像你陈叔。”
“披着温柔无害的外皮其实骨子里固执得要命,总觉得这样对对方是最好的,唯独顾及不到,你想给的是不是别人想要的。”
“小过,无论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为了什么,杨阿姨都希望你记住:对于你陈叔来说,你和小逢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都是他的孩子,他在意你们胜过他自己。”
杨星子不知晓许过想要离开的缘由,但是她相信许过一定有他的理由,认为他离开对于这个家来说才是最好的。
“小过,你明白吗?”杨星子头仰得累了,扭了过头看向他处。
隔壁的糖炒栗子小摊上,圆滚滚胖嘟嘟的板栗和石子在锅里翻滚,甜糯的香气勾起过路人体内蛰伏的馋虫,引人驻足。
陈逢肯定会喜欢。
许过思绪偏了,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松懈下来,随即更为紧绷。
“您还喜欢陈叔吗?”
许过其实想问的是,杨星子是否了解陈明之要和乔羽再婚这件事。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希望和陈明之再婚的人是杨星子。
许过始终耿耿于怀初潮那晚,乔羽对待陈逢的轻描淡写,即便那是她基于医生经验做出的无误判断。
杨星子没想到许过会这样直白地询问,短暂的停顿过后耸耸肩,笑出声气音。
“当然,你陈叔即将拒绝我第三次。”
她的坚持不懈,让许过迟疑了,放弃了问接下来的问题。
从某一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想加入这个家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