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家长咂咂嘴，在身上比画了下描述惨状，反应过来直拍大腿，格外疑惑。

“不对啊，他那个便宜爸不是去年没了吗？”

赵维家长并不知道宋惠监护权被撤，二小地区划分不包括城北那块，按照常理许过应该读城北小学。

许过牙咬得咯吱咯吱响，面部肌肉紧绷，脸色铁青，呼吸急促而沉重。

“瞧瞧，要不是小狐媚子拉住又要打人了，这可不是遗传的吗？吓人哦。”见陈逢拉了拉许过，赵维家长故作害怕捂胸，刻意要许过难堪。

“小维，你以后离小野种远点，你可是我们赵家独苗苗，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东西一起玩，知道吗？”赵维家长不依不饶。

赵维望了眼陈逢，面露纠结，迟迟没说话，让他母亲推了一下才垂下头：“知道了，妈妈。”

“我哥哥不是野种，我哥哥是我的哥哥，是爷爷奶奶爸爸的宝贝心肝，才不是什么野种！”

隐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儿不肯落，陈逢肩膀不住耸动。

陈明之来迟了刚踏进门，陈逢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赵维推了我，呜呜呜……赵维捉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上砸，呜呜呜……”

“赵维说我不愿意和他一起玩，他见我一次欺负我一次，呜呜呜……”

“爸爸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当老奶奶了？呜呜呜……”

陈逢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只是颠三倒四，省略了部分细节。

“爸爸在，小逢不哭，不会让小逢当老奶奶的，交给爸爸，好不好？”陈明之安慰陈逢，心如刀割。

检查完陈逢脸颊鼻尖嘴唇和空腔伤口，又检查了许过，确认两孩子没事，陈明之安下心。

“赵维家长是吗？我是陈逢监护人，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沟通。”陈明之怒极反而态度格外温和。

赵维家长只以为陈明之是怕了，顿时趾高气扬：“没有商量的余地，坚决要赔偿。两万，不三万，没有三万我就告你们。”

陈明之摸摸许过发顶，示意两个孩子站到他身后，冲赵维家长点点头：“行，我们赔偿。”

“爸爸！”

“陈叔！”

“许过/陈逢家长！”

陈逢许过两位班主任都震惊了，赵维家长小人得志，乐开了花。

陈明之眸光平静，上下打量赵维家长。

赶来路上陈明之已经通过班主任电话，知道几个孩子做过检查，赵维伤得并不重。

“我们可以赔偿三万，但是……”陈明之眼神在屋里飞了一圈，“按照法定伤情鉴定级别，牙齿脱落或折断2枚以上，属于轻伤二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构成轻伤二级为故意伤害，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附带民事赔偿为：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费。”

“老师都在，请做个见证，可以吗？我现在报警。正巧，我朋友在城南派出所，请她过来。”陈明之顿了顿，“检察院我也认识几个朋友，需要一起叫过来吗？”

“赵维家长不用太担心，小孩子量刑会酌情减轻，看守所待几天，或者去少管所，没监狱那么吓人。”

陈明之语气亲和，赵维家长却变了脸。

陈明之条理清晰，将一条条罗列的让人挑不出错，唯独隐瞒了最重要的一条。

不满十二周岁的未成年人，实施任何伤害行为均不负刑事责任。

对方家长无论说话还是气质打扮，看起来都不像会特意了解法律的明确规定的，陈明之有意虚张声势。

双方都有错，但考虑到许过，陈明之并不想闹大。

陈明之说得信誓旦旦，俨然是追究到底，赵维家长到底认了怂，强撑着没有认错。

“你想怎么办？”

“说起来赵维是皮肉伤，养两天就好，我们小逢掉了三颗牙，还得去看牙医，是不是需要种牙根。”

陈明之夸张了陈逢的伤情。

“您退一小步，我们退一大步，这件事就到这里。小孩子之间打闹不用上升高度，怎么样？”

赵维家长眼珠一转，显然疑虑尚存。

陈明之继续开口：“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无论在学校还是任何地方，您和您的家人不要再提野种，杀人犯等字眼。”

“小过现在是我陈家的孩子，是小逢的哥哥。赵太太，同为父母，请您体谅我的良苦用心。”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再适时递上台阶，赵维家长终于同意签和解协议。

“都是你，你瞧瞧！”赵维家长对赵维太阳穴狠狠戳了两下，赵维一言不发，低下头。

和解协议签好，陈明之绅士送对方家长离开出门后，折回找到两位班主任，表示不追究学校的过失，条件是希望学校出面禁止流言，尽最大努力保护许过。

老曹和许过班主任特别动容，称保护学生是学校和老师的职责。

事情解决得很完美，除去陈逢不开心以外。

“陈叔……”回家路上，许过懂了早晨陈明之那个眼神。

陈明之从后视镜瞧眼许过，没瞒着：“早上杨警官打电话，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陈明之特地去警局了解了事情经过，一死一重伤，现场抓获，证据链完整。

杨星子的意思是，宋惠两罪并罚，少说10年。

许过点点头，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很快接受了事实。

“知道了，谢谢陈叔。”

陈逢小脸上的泪痕还没消，听两人说完话，质问：“爸爸，你为什么不让他们道歉！”

陈明之闻言正经了神色，将车停到马路边，回头，“你们两个，先回答我，都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许过点头继而摇头，陈逢干脆头一翘，昂起下巴。

“小逢你说是谁先动的手？”陈明之不信陈逢听见赵维骂许过，陈逢会无动于衷。

“可是我的牙！”陈逢间接承认事实。

“那是因为你偷吃糖，牙齿坏了。”陈明之检查过陈逢多是擦伤咬伤，牙齿是换牙期受外力正常掉落。

“才没有！”陈逢反驳，试图混淆：“我没有零花钱。”

“哥哥有零花钱。”陈明之淡淡拆穿她。

按照约定陈明之停了陈逢的零花钱，相应，他给了许过双人份。

“两个人对一个，受伤就是耻辱，问你还不知道错了？真丢爸爸脸。”陈明之轻轻拧了下陈逢脸颊，陈逢疼得龇牙咧嘴。

转脸，陈明之对上许过：“小过，你保护妹妹没错。”

见陈明之不是要教训他们，许过刚垂下的头又抬了起来。

“但你要记住，”陈明之语重心长，“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是莽夫。”

“暴力大多数情况下无法解决矛盾，甚至会形成偏见。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是很难改变的，那么你所谓的合理，在他人主观判断中都会失去正当性。”

“当然，和平解决不了的事情，自然该交给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