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她不是一个人回家的。
陈明之下颌线紧绷,面色冷峻:“谁让你说话了?跪好!”
陈逢委委屈屈收了手,不敢再多言。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陈明之半阖起眼,食指蜷起,第二节指骨抵在太阳穴上来回按压。
“爸爸,腿疼……”陈逢娇气,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嗲声嗲气撒娇。
上一次罚跪不过三分钟,这次足足跪了十几分钟,陈逢故意将白嫩嫩的小腿稍稍提起,露出膝盖的红痕。
陈明之虽心疼,但依旧铁了心要给两人教训,撇开眼不接话。
陈逢吸了吸鼻子,鼻头轻轻抽动,瘪了嘴,眼里泛起水光。
“爸爸,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和哥哥在幼儿园等爸爸来接,不应该私自自己回家。”
这次,陈逢认错认得诚恳了许多。
陈明之微扬戒尺,陈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不得不乖乖高举手掌,翻出手心。
陈明之丝毫没有手软,要叫陈逢长长记性。
第一下,陈逢眼眶蓄满了泪;第二下,她咬着唇满脸潮湿;第三下,她紧紧闭上眼,仿佛看不见就感觉不到痛了。
真的没有感觉到痛,陈逢悄咪咪掀开眼皮。
许过背挺得笔直,手叠在她手心正上方,替她挨了打:“陈叔,对不起。”
“哥哥,呜呜呜……哥哥……”一人打一人护,“爸爸,你别打哥哥。呜呜……”
陈明之心软,一时没了脾气,想着都到这时候了,不能前功尽弃,该有的气势还得有,他清清嗓子:“小逢,去房间自己反省。”
陈逢一步三回头,走的速度和乌龟爬似的。
“怎么?想继续跪?”陈明之冷哼了声。
“爸爸你不要打哥哥!”
陈逢闻言扔下这句话,一溜烟窜进房间,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陈明之无奈笑笑,转过头:“起来吧。先说说为什么逃课,班主任说,你和数学老师吵架了?”
许过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不说话。
“许过,说话。”眼见拗不过许过,陈明之妥协似的叹了口气:“你不说话,别人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便陈明之已经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还是想听许过亲口叙述一遍。
许过瞳仁漆黑深不见底,偏开了头避开对视,咬紧下唇,嫣红的唇顿失了血色,嘴抿成条直线,一副倔强又隐忍的模样。
“受委屈了?”陈明之继续引导许过。
许过自知挑衅,垂下头,想避开陈明之的目光,却避无可避,眼里写满不甘愿:“对不起,我明天会和老师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陈明之提高了音量,略显严厉。
“我砸了数学老师的办公桌。”许过答。
“原因呢?砸了就砸了。”陈明之点头示意继续。
许过静静立在原地,眼皮颤了一下,诧异抬头,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呼吸都停滞了:“您不怪我吗?”
“你是没事找事?故意砸的?”
许过摇头,又点头,继而再次摇头。
陈明之想揉揉许过的头发,迟疑了下,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收回。
许过太绷着了,陈明之怕吓着他,改了更温和的语调:“不是你顶撞了老师你就错了。许过,你明白吗?”
许过不可置信,身子一颤,和陈明之温暖关切的视线撞在一起,鼻腔一酸,拼尽所有的自控力,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陈明之失笑:“在学校不挺厉害?”说完正了正神色,“好了,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再谈下一件:为什么不告诉我学校里的流言?”
为什么要说?反正不会有人相信。
许过反应过来,陈明之已经去过学校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脸色一白,解释:“不是我!”
“对,就这样反击回去,大声说:不是我!”陈明之眉尾微扬,很满意许过的反应:“杨警官明晚帮夏奶奶找戒指,一起来吗?”
许过重重点头。
陈明之顿了顿,换了语气:“另外,报警记录可以证明虐待事实成立,你愿意的话,可以起诉宋女士,请求剥夺她的监护权。”
许过怔在原地,陈明之所幸把话说完:“我认为宋女士不适合继续抚养你。”
“她不是你唯一的选择,我会找个负责任,愿意抚养你,直至你成年的家庭,所以你愿意吗?”
陈明之今天和杨星子赶去学校处理事情,杨星子告诉他许过之前的经历时,他就已经想好了,不会让许过去福利院。
许过表情茫然。
他出生到生出自我意识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宋惠都告诉他,这个世界除了她没有人能证明他存在过。
没有姓名也没有户籍,仅有的称呼是:那个打小不检点的女人藏在家里的孩子。
宋惠习惯性拿许过当发泄不满的工具,他反抗过,结果宋惠惩罚似的,将他扔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里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偏偏许过有母亲,于是他便成了孩子们攻击的对象。
比起宋惠的喜怒无常歇斯底里,许过更害怕那双深夜里会突然出现,似老鼠,似蛇,肮脏冰凉、游走的手。
许过讨厌宋惠,可他不得不依附宋惠。
他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