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书包里翻了又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将翻出来的东西不由分说塞进他口中。
“许过哥哥,吃糖,吃完糖就不疼了。”陈逢喂许过的,是幼儿园奖励给乖孩子的水果糖。
许过下意识咬了下,独属于水果糖的清香气在口腔蔓延,他呆愣在原地,低头。
陈逢刚哭完的眼睛水灵灵的,鼻尖通红更衬的她唇红齿白。她拉着他的手,满眼心疼地替他呼伤口。
“不,不疼了。”许过难掩慌乱。
温热的气体呼在伤口上,那感觉很奇怪,像蚯蚓在往血肉里钻似的,有点痒,又有点疼,一直钻到心里。
这样陌生而奇怪的感觉,让许过反射性缩回手。
“许过哥哥!”陈逢奶凶奶凶瞪他:“你又骗人!”
陈逢连拖带拽带许过到沙发旁,这才松开手去拿医药箱。
许过回头看了眼自己经过一地的雨水,默默坐在了木椅上。
陈逢抱着医药箱过来,看见一地的泥水和浑身脏兮兮的许过,反应过来两人一身的湿衣服,自己换了衣服,不由分说塞给许过一套成年的T恤:“许过哥哥,你可以穿我爸爸的衣服。”
许过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败下阵来:“谢谢。”
许过一瘸一拐去卫生间换衣服,陈逢在外面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等许过出来时候,陈逢已经怀揣着医药箱,站在卫生间门口。
她一本正经,板着脸:“许过哥哥,我帮你处理伤口。”
像是责怪许过,受伤了都不知道说,还送她回家。
父亲陈明之是本市医院外科医生,陈逢自小耳濡目染,平常会帮切菜切到手指的陈明之处理伤口。
但真的上手处理男孩的伤口时,她还是哆嗦了下。
胳膊上的伤口拉得很长,而且泡水时间过长,微微泛白,看上去很可怕。许过本人倒没什么感觉似的,表情分毫未变。
陈逢想退缩,但想起许过受了伤还是送她回家,深呼吸一口,终于鼓足了勇气。
陈逢半蹲在许过面前,轻轻呼呼伤口,再仰头,眼里的心疼快要满溢出来:“许过哥哥,可能会有点痛,你别害怕。”
其实害怕的是她。
陈明之手把手教过她处理伤口的步骤,先用生理盐水清创口,再用碘伏消毒,最后包扎。
清创和消毒她都做得很好,动作又轻又柔,许过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就结束了。
只是包扎,陈逢第一次替人包扎这样大面积的伤口,拿创可贴比画比画,又放下拿起纱布。
她手法不太熟练,不是松了就是紧了,折腾来折腾去,满头大汗,看起来是安慰许过,实际是给自己打气:“许过哥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许过二话不说自己拿起纱布,三下五除二将伤口全部包上,全然不顾陈逢在一旁急得不行。
“哥哥!你包得太紧了会影响伤口愈合!”陈逢说也不听,从许过手里强抢过纱布抱进怀里:“哥哥!”
小小的一只,还挺会生气。
许过内心有些窘然,面部表情比起刚才要松散。
陈逢继续处理伤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收尾
“哥哥,手臂伤口处理好了。”陈逢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剩下膝盖要好得多,清理完创可贴上创可贴就完事。
陈逢手里创可贴正要贴上去,大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撑伞的瘦高人影进门。
那人伞刚收起,还没站定,陈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他怀里,撞了他个趔趄,挂在耳上的无框眼镜斜了斜,差点跌落。
知道是陈逢,陈明之皱紧的眉头松开,换上笑脸,左手扶眼镜,右手揉揉陈逢尚未干透的头发,轻声问:“淋雨了?”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呜呜呜……我今天摔跤了,好疼!”
待陈明之抱起陈逢,陈逢搂住陈明之,脸贴近他的脖子,蹭了又蹭,哼唧几声后奋力抬起自己白嫩嫩的小腿,脆生生开口:“爸爸你看,好疼!”
小腿上只有轻微擦伤,并不严重,不仔细看都瞧不真切,陈逢就是爱撒娇。
“对不起,疼不疼?爸爸今天手术耽误了点时间。”陈明之替陈逢呼呼伤口,真诚道歉:“爸爸错了。”
“没关系!爸爸,我原谅你了。那爸爸的手术成功了吗?”陈逢偏了关注点。
“特别成功,谢谢小逢理解。”陈明之答。
“爸爸真棒!”陈逢眼睛完成月牙状,眼里写满对陈明之的崇拜。
“小逢也很棒。”
得了夸奖,陈逢更开心了,银铃似的笑声,似湖上涟漪,一圈又一圈,在屋子里漾开。
父女俩互相吹捧完,陈明之抬腿向屋内走,这才注意到屋里有个小男孩,身穿他的旧T恤。
陈明之的衣服太大,挂在许过身上,T恤显得空荡荡的。
许过从沙发弹起身,极其戒备后退几步,双手握拳呈防卫姿势,眼神十分警惕。
他嘴里的水果糖还没化完,吃到最后有点苦,还有点割舌头。
四目相对,陈明之看出许过明晃晃的敌意,反应过来许过是谁,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敛笑容,不着痕迹侧了侧身,挡住许过落在陈逢身上的视线。
“爸爸!我不小心撞到了许过哥哥,是哥哥送我回来的。”陈逢没看出来紧张气氛,在陈明之怀里挣扎,要下地,“爸爸!”
陈明之怕弄伤陈逢,不得已松了手。
陈逢一落地便跑向许过,站在他身边,指着自己的“杰作”,下巴微抬,向陈明之求表扬:“爸爸!你看,我包扎得好不好?”
许过没给陈明之开口的机会,拔腿向外跑。
“哥哥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陈逢不满看向陈明之,小声抱怨:“爸爸,哥哥好不礼貌。”
陈明之收回视线,眼角余光掠过角落里、许过遗留的染血球服,眉拧成了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