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忍心,陈沅兮忍不住开口问。
“她怎么说也算间接害了你母妃,你帮了本宫大忙,本宫会处理了她的,就算留她一条命,你以为皇后会放过她?不如让她死的痛快点。”
说完,刘夫人扯下手腕上的珠串,拿在手里捻动。
她的笑容在陈沅兮看来有些刺眼,这话似乎在为她、为那个宫女考虑,可这样轻易决定一个人性命的去留,终究让她吃惊。
当日面对父皇处理难民的胆寒又悄然爬上她的全身,陈沅兮勉强笑道:“是儿臣考虑不周。”
“脑子够用,就是心软了点。”
刘夫人捻珠串的动作没停,对着陈沅兮下了如此定论。
两名太监也将那名宫女压了进来,只见她长得黑瘦,个子倒不矮,毕竟是宫里选进来的,五官还算端正。
她吸着眼泪鼻涕,还弄不清情况,就被扔到了地上,小心翼翼的趴伏着,眼睛悄悄往上看,额头挤出了几条纹路。
“说说吧,昨天是你去清幽宫给惠姬报的信吗?”
刘夫人声音笃定,冷声盘问。
“奴……奴婢,是奴婢,是一个宫女姐姐说是林良人的命令,还给奴婢塞了银子,奴婢整日洗衣服手都洗僵了,想着跑跑腿就有钱拿,就应下了。”
怪不得皇后不急,就算找到这小宫女,也就只能查到林良人身上,林良人为六公主考虑,自然也不会多说。
陈沅兮不禁在心里佩服她好算计。
“知道了,先带去绛珠宫吧。”
“娘娘绕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小宫女被扯住双手拉了起来,还在低头求饶。
刘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她哭出的鼻涕泡,摆摆手,催促两个太监离开。
陈沅兮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夫人打断,“玉竺怎么还不回来,好快些带你去见惠姬,省得你担心。”
是啊,母妃的情况还没确定好,现在还要靠刘夫人拿药找太医,至少要等事情尘埃落定。
刘夫人的话点醒了她。
既然人在绛珠宫,她就再爬一次墙好了,这样想着陈沅兮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或许是自幼和禾雀金钗相处中没有明显的身份区分,对孙嬷嬷更是带着敬重,除了在战场上面对敌人,陈沅兮做不到轻视人命,也不愿背负生命的重量,让别人为自己舍命。
林良人在屋外等刘夫人问完话才姗姗来迟,行礼道:“那妾身就先回房休息了。”
“去吧去吧。”刘夫人也无意让她一直陪着,当即就放她离开了,倒是格外好说话。
等了许久,从绛珠宫小厨房端来的点心都送了两轮了,玉竺终于出现在了苍葭宫。
“奴婢这边已查到了些线索,陛下身边三年前换过一批新人,很容易查出皇后曾经手过这事,暗中走访,不少人看到过其中几人家里和皇后身边的宫女见过面。”
刘夫人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终于从圈椅上起身,说道:
“虽然还不够确切,不过按照陛下的行事方法,一定会怀疑的,本宫去找陛下,玉竺,你留下陪昭慧公主去看看惠姬怎么样了。”
“是。”玉竺行礼为刘夫人让路,待她走出屋门,才站直,看着陈沅兮微笑点头道:“公主请随奴婢来。”
陈沅兮跟在玉竺身后半步的距离,心里是说不清的情绪,她期待见到母妃,又有点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心痛、担忧、宽慰或是当做一切没发生过。
心里一遍遍排演着,并未留神破败的宫殿就闯入眼前,明明阳光正盛,这里却依旧暮气沉沉。
王统领如昨夜一样并未多说什么,表情不满,但还是打开了屋门。
一小束光穿过层层漂浮着的灰尘照到蜷缩着的惠姬身上。
陈沅兮的心跳一滞,所有想象中的场景都被抛之脑后,艰难的控制着双腿走向惠姬,嘴里轻喊着:“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