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茶喝多了,起夜见天已亮,索性就没回房接着睡。”
柳絮儿也进到前厅,边拿茶壶倒茶,边说道:“早就说与你,晚上茶不易多喝。”
“知道啦柳姐姐,昭儿一定谨记。”陈沅兮重重点头,脸上带着懊悔。
“这也是为你的身体考虑,”柳絮儿放软了语调,将陈沅兮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肩膀道:“若是困就再睡会,我晚些喊你。”
“我已睡饱了,况且今日客人定不少,你们在前面干活,让我睡也睡不安稳。”
陈沅兮头扭向柳絮儿,稍稍低头,朝她咧嘴笑着,离得近,此刻倒像亲姐妹般相互依偎。
“一早在这腻歪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见徵羽倚靠着连接窄廊的小门,环抱手臂,手里拿着把扫帚,拿在她手中,不仔细看,倒像把剑。
陈沅兮颇感新奇,怪道未听出是她的声音,细细想来,这一两月以来,听她说话的次数竟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也几乎是说给柳絮儿。
柳絮儿松开陈沅兮,干笑两声,晃动手臂,看向徵羽道:“我在同昭儿讲话呢,小羽今日起这么早?”
徵羽沉默点点头,见柳絮儿还在看着自己,解释道:“昨日留的活多。”
所以今天要早起。
陈沅兮在心里帮她补充了剩下的半句话。
柳絮儿俨然已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了然点头,被徵羽提醒,开始招呼众人干活,“一时忘记了时辰,约莫比往日还要晚些了,我们快抓紧些收拾吧。”
言毕,徵羽拿着扫帚回了窄廊,柳絮儿抱起一篮子茶碗去冲洗,陈沅兮见状,也寻了块抹布擦桌子。
不过一刻,其余三人也起了床。
“阿嬷早!”
“柳儿姐姐早!”
“昭儿姐姐早!”
……
雀儿像往常一样和每个人问好,却唯独没得到赵金姑的回应,心中疑惑,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本想着一会耍宝哄阿嬷开心,不过端个盘子的功夫,便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直到得空休息,与陈沅兮坐在台阶上,拽着袖子上开的线,越拽越长,被陈沅兮制止,才忽地想起早晨的事。
“阿嬷今日怎瞧着不大高兴,同她说话都不理我了。”
后半句带着委屈。
陈沅兮摸摸雀儿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像柳姐姐,像你,像我,我们不妨先让她自己消化,晚些得空再问她,到时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到自己,雀儿便懂了,认真点头,不禁想,昭儿姐姐的烦恼是什么呢?同自己一样找不到爹娘吗?
雀儿没再说话,撑着小脸静静望着街巷。
这是陈沅兮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叫做“忧愁”的东西,于是便也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一大一小撑着脑袋,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尊雕塑。
晚些,茶馆关了门,戌时几人正准备各自回房间,突然响起敲门声。
雀儿吓得躲进柳絮儿怀里。
“这么晚了,何人会来?”孟青梧心中起疑,强压下害怕,死死盯着那道并不算结实、已被修补过四五次的木门。
“是何人?”
赵金姑壮着胆子高声问道。
“我是城西冯府的小姐,烦请掌柜的开门,我有事与您相商。”
说了一夜的话,陈沅兮立刻分辨出这是冯瑛的声音,但并未声张,也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赵金姑将信将疑,冯府的小姐怎会在这个时辰来访?
心下忖度,犹豫良久,看向徵羽道:“你去给她开门,这门若想硬闯,并不难,想必不是什么坏人,麻利些,若有不对,马上将门掩上。”
徵羽应声,几步便跨到了门前,手放了上去,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