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平日里不说话,一说话就将人吓个半死,杀什么杀,你用什么杀?用你那把弦都松掉的琴吗?”
赵金姑捂着胸口,眼里划过惊惧,丢给徵羽一个眼刀,凝眉叹气,看向柳絮儿时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爱和疼惜,
“我先给你拿点银子,将这茬应付过去,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
柳絮儿把手搭在下面枕靠在赵金姑腿上,一行清泪滑下,泣声道:
“赎身的钱还未攒够还给阿嬷,又怎敢再要您的钱。您还以为我不知道?每月分钱,都要从自己荷包里多贴出一份给我,收租、缴税前的两三日,您又躲着我们暗自发愁。”
目光空乏望着房梁,柳絮儿心里并不好受,因着这个爹,自己成为了阿嬷和茶馆的拖累,阿嬷将她从那吃人的地方救出来,从胆怯瘦削的少女模样养到如今,管她温饱已是大恩,无力报答不说,如何能再叫她出钱养着一个赌鬼。
赵金姑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柳絮儿,动作轻柔,像是在哄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你叫我如何能不管你。”
沉默良久,柳絮儿吸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起身朝着徵羽说道:
“还有小羽,以后万不可再说这种话,若你因我背负上一条人命,我还活个什么劲。”
说话间,伸手覆上她的手。
霎时,徵羽整个人僵住,睫毛颤动,眼睛眨的很快,半晌点头应下,“好,只要阿姊好好的,我不杀他。”
陈沅兮挑眉,有些新奇,徵羽对旁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与柳絮儿感情倒深厚,阿姊都叫上了。
视线移到与柳絮儿白皙清瘦的面容截然不同,宽厚粗糙的手掌,看到她指尖厚厚的一层茧子,琢磨出了最初几天两人睡一起时,柳絮儿常常起夜是为了什么。
原是为了趁众人熟睡偷偷借着月光缝制绣品卖钱,来喂她爹这只吸血虫。
蓦地响起的“嗒嗒”声扰乱了她的思绪。
自众人坐定就不知跑哪去了的雀儿,从后院跑了出来,抿唇把一个布袋塞进了柳絮儿手里,眼里分明是不舍,却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扭捏开口:
“这些给你。”
看清布袋里是什么,柳絮儿忙不迭又塞回了雀儿手里,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弯唇笑道:“这是你自己一枚一枚攒下来的,姐姐不能收,我可还记得你曾与我说过,你要拿着这些钱去找爹爹娘亲。”
“钱可以再攒,柳儿姐姐只有一个。”
雀儿羞红了脸,别着脑袋,又将布袋递上。
柳絮儿没接,直接伸手将她抱到了腿上,轻轻摇晃,像母亲哄着婴孩,喃喃道:“好雀儿。”
看着几人明明并无血缘,却如家人般互相关怀,陈沅兮的心却闷闷的,不由想到了母妃。
也不知她怎么样了,吃得香不香,睡的好不好?
大姐姐有没有按照约定好好照看她?父皇是否又想起这茬,降罪于她?皇后、刘夫人有没有暗中给母妃使绊子?
头枕上环抱的手臂,摊在茶桌上,陈沅兮盯着一滩茶渍出神。
李钰给的金梳和母妃的金印章不可随意典当,昨日,从醒来时穿的衣裙里摸出的缝在内衬里的银钱,暂时也不能拿出来。
自己的身份是逃难来到南国,落魄的小商户女,怎么改变茶馆窘境,怎么接触南国皇室,于她而言都是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
强撑起精神,柳絮儿叫起大家收掉上一波客人留下的茶水糕点,擦干净桌子,重新打开紧闭的屋门。
投入茶馆按部就班的劳动,几人暂时将刚刚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夜晚,几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卧房,初秋萧瑟的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吹得陈沅兮越来越清醒,
“柳姐姐,睡了吗?”
她试探性问道。
许久没人回答,陈沅兮正要起身关窗入睡。
“还未。”
轻声细语,便扫清了她刚积攒的睡意。
“不知道姐姐的绣品是要卖给谁?”
“原来你都知道……”柳絮儿细如蚊吟的慨叹还是被陈沅兮捕捉。
“都由张阿婆卖给了后宅的夫人小姐们。”
点头作为回应,想起柳絮儿看不到,陈沅兮关紧窗户,小声道:“时辰不早了,姐姐快睡吧,不必为旁的事过于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