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在离床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过来吧。”
听到来人是启国使者,陈沅兮眼尾染上喜色。
床幔里虚虚伸出一只手,禾雀掏出帕子盖在其纤细的手腕上。
齐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陈沅兮的脉搏上,扭眉探了许久才道:“脉位表浅,脉象浮紧,当是受了风寒,静养为宜。”
“这该如何是好,不如公主先在此静养,臣去信请示陛下。”
曹平两只手握在一起,在胸前小幅度抖动着。
“不要因我耽误两国交好,今日照常出发,曹寺卿给父皇去信,收到回复再做决定,免得连累大家被父皇怪罪。”
陈沅兮声音虚浮,嗓音沙哑,字字都在为大局考虑。
曹平心思微动,眼眶湿润,行礼道:“臣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齐九叹息一声,也学着曹平的样子朝陈沅兮行了一礼。
众人照常启程,马车里,陈沅兮靠在禾雀身上,虽然知道一切只是假死药的作用,可生命从身体里流逝的感觉如此真切,让她有种自己真的命不久矣的错觉。
身上的酸痛感不减反增,陈沅兮闭着眼睛,却难以入眠。
这一日没有途径驿站,众人只能宿在外面,微凉的晚风吹着车帷,禾雀困的头失去支撑,缓缓低下又猛地抬起,如此重复无数次,拥着陈沅兮的手臂一次次滑落又收紧。
次日一早,和亲队伍里突然发生争执。
一个小宫女正气愤的指着启国使者的鼻子,颤声道:“你敢不敢将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你以为我像你们良国人,只敢使阴招,我说‘派这样一个病秧子还想灭亡我们启国’。”
他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小宫女,站在那像是一堵墙,其他人都不敢上前,那小宫女却不怕,脸憋得通红,大声质问:“你凭什么说公主是病秧子,又凭什么污蔑我们良国人。”
“她这个样子还不是病秧子?而且明明战场上你们良国都要赢了,却突然撤退选择和亲,难道不是想让你们公主从内部瓦解我们启国?”
“你你……”
你了半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反驳,竟落下泪来。
启国太子舅父这才将那人拉走,在场的启国人听他这样一说,都品出了这场和亲的怪异之处,互相认同的点点头,很快传出异议。
“公主别听他们乱说。”
禾雀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将陈沅兮整个人护在怀里。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不碍事,你将那个小宫女叫过来。”
陈沅兮语气轻柔,朝禾雀眨眨眼,许久未进水嘴有些干,身体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勉强扯出一个笑,落在禾雀眼里更加心痛。
“好。”
禾雀揉揉干涩的眼睛,将人叫了过来。
那宫女到了陈沅兮面前却有些束手束脚。
“你叫什么?”
“奴婢阿欢。”
“为什么要替我辩驳?”
“奴……奴婢就是看不惯。”阿欢的脸复又涨红,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
“就是……奴婢们刚开始想到要去陌生的国家,跟新主子,心里胆怯,可经过这两日,奴婢打心眼里觉得公主很好,听他那样说,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沅兮眼里含笑,目光温柔的望着她,“你很勇敢。”嗓音沙哑却有力量。
阿欢这才羞涩的抬起头,眼里泛着星光。
“你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话吗?”
“不知是谁嚼舌根传到了启国人耳朵里,不然他们那痴傻样,昨日还欢天喜地,今日怎么就换了副嘴脸。”
似是被鼓励到,阿欢语气挖苦,和刚刚与启国使者吵架的样子如出一辙。
“好我知道了,你刚刚做的很好。”想知道的已经问出来,陈沅兮并不吝啬夸奖。
阿欢高兴的搓着袖口,小跑开去拿另外一名宫女为她留的饭。
陈沅兮扫视和亲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猜到这就是皇后送她的贺礼。
有此流言传出,她定被启国太子严防死守,且不受下人敬重,在启国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就算吃穿用度不受苛责,身若浮萍,郁郁寡欢,终将珠沉玉碎。
她不敢破坏和亲,只能出此下策。
口中突然弥漫起血腥气,陈沅兮迷茫的用手抚上嘴角,一个计划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