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皇帝突然把话引到了郑老将军身上,摇着杯中酒,吃着刘夫人给他夹的菜,聊家常般开口说道:“听说郑老将军有一女近日回京?”
郑老将军连忙提着衣角,从两张小方桌间走过,对着皇帝行礼道:“劳烦陛下关心,确实有一女,幼年被外祖母在别处抚养大,如今嫁人夫君又早逝,没留下一儿半女,夫人怜惜,便做主把女儿接回京陪伴在我们左右。”
“原是如此,”皇帝一口喝掉杯中的酒,旁边站着侍候的奴才连忙又斟了一杯,他笑眯眯的盯着郑老将军看了许久,盯得人心里发毛,忽然爽朗一笑道:“不如让她随公主去启国和亲,朕封她个女官当当。”
“不可啊陛下,”郑老将军哀嚎一声,掩袖擦泪,眼珠在袖子的遮盖下转个不停,半晌道:“小女愚笨,担不起重任,且刚归家,去启国后便没了相见之日,您这是要老臣夫人的命啊。”
皇帝举着酒杯,津津有味的看着郑老将军,不为所动。
陈沅兮突然站出来,在郑老将军身边站定,行礼道:“为人子女,儿臣一想到要离开母妃,就不禁落泪,又怎么忍心让郑家姑娘与母亲因儿臣无法团聚?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手一抖,米黄色的酒撒在了一小盘杏仁豆腐上,表情凝在脸上,目光阴冷,惠姬断舌后狰狞的样子浮现在他的眼前,惊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昭慧公主都这么说了,那朕便不再提及此事,让郑姑娘安心在家待着吧。”
“臣谢陛下。”郑老将军郑重行礼,弯腰时却向陈沅兮的方向偏了偏,在双手的遮挡下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郑老将军回席坐下后,陈沅兮依旧站在原地,再次行礼道:“儿臣还想求一个恩典。”
“说吧。”
皇帝扶额,怕她又说出什么令他难堪的话。
“儿臣想为宫女金钗求个恩典,她爹病重,儿臣想提前放她出宫尽孝。”
听到这,皇帝明显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允了,我大良一直提倡忠孝,自然要应允,朕还要赏她白银百两,用以为父治病。”
“儿臣代她谢过父皇。”
这次宴会一半的目的已经达成,陈沅兮的心放下了些,坐回原位,在心里向母妃道歉。
她知有使者在,父皇一定更怕这件事泄露,母妃的事有了皇后以儆效尤,并未有人再敢传给外臣,若今日被使臣察觉出不对劲,父皇做过的龌龊事便再也瞒不住。
因此不过分的要求,他一定会答应,还会收敛本性。
皇帝在下面扫视一圈,似乎是想再点出个人说话,以在启国使者面前展现君臣和睦。
从郑老将军往下移,最后又返了回来,落到郑逸身上,身体前倾,悠悠开口,“郑家的小子,朕听说你在学习经商。”
“是陛下,臣练兵打仗比不过父亲,一直在军中混日子,不如找些别的事做。”
“有骨气不依赖你父亲,是个好孩子。”
皇帝这句话道不是随口一说,他忌怕武将拥兵自重,也怕他们的子女继承衣钵,兵权就像皇位,握在手里的时间越久,越不愿意放手。
“臣记得陛下给过臣一个恩典,可否今日兑现。”
郑逸学着陈沅兮,趁热打铁,想从皇帝那要点东西。
“说来听听。”皇帝面上带笑,手里的杯子却差点被他捏碎。
今日一个个的怎么都得寸进尺?
“臣家中无人经商,人又愚笨,想求陛下恩赐,准许臣承接朝廷部分贸易。”
众人一片哗然,怪不得不依赖父亲,这是直接要啃皇帝,当皇商。
皇帝眼皮抽动,还要维持大度亲民的形象,牙都要咬碎了才挤出几个字,“既然是朕答应的,你就跟着杨卿学习,从他手里接管一些事务。”
陛下没明确指派,众人都有些拿不准,被点名的杨裘脸更是一白,这要是没猜中陛下的意思,他家几代垒起的财路就保不住了。
郑逸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知道求不到更多,识趣的谢恩退下。
皇帝刚松口气,一口酒没咽下,差点因右相一句话呛住。
“郑将军儿女绕膝,叫臣艳羡,刚好臣家中也有一喜事,想要请示陛下。”
皇帝眯着眼睛,试探着问:“不知是什么事?”
“如郑将军的千金归家一样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