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愠怒的低喝响起,秋千被外力强行停住。
欢伯提着酒葫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你玩得够久了,该轮到孩子们了!”
这酒鬼跟知乐真是两模两样的,着实讨厌!
就在肆景想回敬几句刻薄话,将气全撒在他身上时——
“呵,这儿还挺热闹的。”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肆景浑身一僵,迟缓地回过头。
明知来者并非她想的那个褚洛白,可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身影,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狂跳。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没好气道:“怎么在哪儿都能碰见你。”
浪荡神君款步走来,目光掠过欢伯:“我是来看我徒弟的,你呢?”
“我是来玩秋千的。”
“哦?”浪荡神君挑眉:“怎玩得愁眉苦脸的,是我这徒弟手艺不行吗?”
此话一出,欢伯不乐意了:“师父,你莫要把锅推到我身上!分明是这魔女自己有心事,不信你问问孩子们,他们可喜欢我的秋千了。”
小半妖们会意,纷纷竖起大拇指,点头如捣蒜。
欢伯得意洋洋地收下称赞,转头朝肆景嚷道:“你这魔女既不爱玩,就别占着!起开,让孩子们玩!”
肆景稳坐秋千上,纹丝不动:“凭什么?”
欢伯叉腰:“凭你年纪大,性格还差!”
“前辈又自谦了,”肆景冷冷回击,“论年纪大、性格差,前辈才是佼佼者。”
“你!”欢伯气得脸色涨红。
“好了好了。”
浪荡神君打起了圆场,宽慰欢伯道:“论嘴上功夫,你斗不过她的。来,”他端起对方的酒葫芦,“喝口酒,顺顺气吧。”
欢伯瞪了肆景一眼,仰头猛灌了口,随后回到木工台前,对着那块无辜的木头,用力地刨了起来。
肆景轻哼了一声,正要心安理得地继续霸占秋千,余光却瞥见了老丘从屋内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陶盆。
盆中的嫩芽跃入眼帘。
肆景眸光一亮,立刻从秋千上跃下,几步上前:“老丘!这便是刚长出来的银麻草吗?”
“嗯。”老丘把盆栽递给她:“刚冒的芽,你小心点儿。”
肆景小心翼翼接过陶盆,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看着那株脆弱却生机勃勃的小苗,她的眸中漾开一抹罕见的温柔。
想到自己哼的小曲儿有益于银麻草生长,她轻声哼了起来,而那株小苗,仿佛感应到了旋律,轻轻摇曳着,似在无声应和,翩翩起舞。
浪荡神君走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垂眸看向幼苗:“这便是你唤活的银麻草?”
“嗯!你看,我家小银是不是很漂亮!”肆景将陶盆举高了些,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小银?”浪荡神君失笑:“它也叫小银?”
“同你解释不清楚。”肆景含糊道,随即又扬起下巴:“你,夸夸它!”
浪荡神君从善如流,对着陶盆连连拱手:“银兄卓尔不凡、出类拔萃,实乃草中楷模。”
肆景忍俊不禁:“你们褚洛白夸草,都只会这一句吗?”
褚洛白…
一想起他,方才的喜悦顿时消了大半。
肆景笑容凝滞,眼底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
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浪荡神君试探着问:“你…同天元老兄又吵架了?”
“没有。”
肆景别开脸,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们的爹…是个怎样的人?”
“怎突然好奇这个?”浪荡神君愣了一下,随即揶揄道:“看来你们感情进展不错啊,这都开始盘算着要嫁入九霄,提前打探起翁父来了。”
“才不是!”肆景立刻反驳,心虚道:“我是帮刘肆景问的。”
浪荡神君摸了摸下巴,认真作答道:“我父君贵为天君,高高在上,说话云山雾罩,玄之又玄,令人捉摸不透。我不懂他为何袖手旁观,放任刘子庸为非作歹,但…总的来说,”他扬起暖洋洋的笑容,“他是个不错的爹。”
“是吗…”肆景垂下眼帘。
看来刘肆景未来的翁父还不错,她的运气要比神女好。
“你毋需多虑。”浪荡神君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天元老兄的父君与我的虽不太一样,但有他护着,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神女的记忆又该如何解释?
她自剜神识,肯定与他说的那番话脱不了干系。
“我说了,我是帮刘肆景问的!”肆景再次强调。
“好好好,”浪荡神君举手做投降状,“你放心,我跟天元老兄一样,会护着她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浪荡神君敛起戏谑,正色道:“我们神仙向来信守承诺,是不会食言的。”
在庸元重新见到了小银,又被浪荡神君这么插科打诨一搅和,肆景心口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不少。她来这里的目的,勉强算是达成了吧。
她将银麻草还给了老丘,忽地,想到了什么。
一个箭步,她欺近浪荡神君,眯起眼睛,凶恶道:“今日之事,你不准跟你那孪生兄长说。你若敢说,我就将你轻薄仙同僚的事告诉刘肆景,狠狠诋毁你!”
浪荡神君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你这威胁,倒是颇有份量。行,我不说便是。”
得到保证,肆景安心了不少:“我走了,你赶紧陪你徒弟,陪完就去景安宫。”
“你倒是颇为你的…‘同伙’着想。”
这个刘肆景,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事都同她的“洛白”讲!
肆景暗骂。
罢了,看在她马上就要当新娘子的份儿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她为她感到高兴,她的这个“洛白”确实不错,四叶灵萍的好运终是照拂了自己一次。
这份好运又是她牵的线搭的桥,所以,她很自豪!
红娘这差事,她可真是干得太出色了!
肆景骄傲地昂起头,正欲凯旋返巢,浪荡神君叫住了她。
他翻手变出了个玉瓶:“这是天元老兄算着你那瓶快吃完了,托我带的。正好,在此碰上你,直接给你,倒也省事。”
在看见玉瓶那一刻,方才建起的高兴与自豪顷刻烟消云散。
这一趟,终究还是白跑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冷声道:“这药还缺一味引,你还是先给他吧。”
浪荡神君一怔:“此话怎讲?”
肆景没有回答,身影一晃,消失在了他眼前。
看着手中的九曜固精丹,浪荡神君陷入了沉思。
这药的事,应不算在“今日之事”的保密范畴里吧?
要不要,跟天元老兄提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