蚓妖只肯借一枚地龙尾环,这是他未预料到的情况。
他倏然起身,踱至窗边,望向寂渊的方向。
之后四日,都需要她去确保皇子的安危吗?若她无法说服玉折渊怎么办?她是否会有危险?
不会的,玉折渊不会杀她,这点他反复确认过。
他强迫自己坐回原位,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不会杀她,不代表她不会陷入险境。折磨他人,令对方生不如死的法子多的是。
他猛地起身,而后意识到,若她遇险,他应能通过生死契感知到,于是又缓缓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觉察到一种晦暗的情绪,自内心深处泛开,如雾霾般缓慢却包覆力极强,夹杂着细琐又尖锐的怒意。
这种情绪遮蔽了视野,令思绪变得狭窄而扭曲。
这是怨怼。
是谁令她生出了这般情绪?是他吗?
过了许久,她回来了,见到他的瞬间,心中的雾霾一扫而空。
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在提防他。
他张了张口:“你…”
“我很累,不想说话。”她一句话,便将他堵了回去。
也是,平日里她散漫惯了,今日不仅播种施肥劳碌整日,还在人魔两界奔波,确实辛苦。
他刚为她的冷淡寻好借口,却发觉她并非不想讲话,只是不想同他说话。
只见她于虚空中轻轻一探,捧出一盆银叶草,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叶子道:“小银,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轻盈的暖意拂过他的感知,那是她对那株草的温柔。
她如获至宝般地捧着草,在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为它挑选最佳的位置。最终,她终于转到了他跟前。
“这是褚洛白。”她介绍道:“褚洛白,这是小银,跟她打个招呼吧。”
所幸此类场面,他并非第一次经历,知道如何应对。
他微微颔首:“幸会。”
“他之前是我的宠物,”她一边解释,一边将那盆草端上了榻,看这架势,今夜是要抱着它睡了。
“不过现在不是了,”她点了点叶片,“现在我只宠你一个。”
听到“宠物”二字,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那是属于上神的高傲,不容许他沦为任何人的玩物,即便只是名义上的称谓。
可…她怎可将这个称谓如此轻易地赠予了一盆草?
他这是被一盆草给取代了吗?
如此一想,眉间的褶皱便拧得更深了些。
此时,一道唯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来自九霄,与他拥有着相同的声线:「她可回来了?」
「已睡下,事当已成。」
他看向沉沉睡下的肆景,并不担心会惊扰她,这些对话只有他们能听见。
「眼下最棘手的,便是剩余的四枚地龙尾环…」对方的声音顿了顿,「你可有看见那盆草?」
「你是说…小银?」
他将视线移至那盆草。
银白的叶瓣于月光映照下,折射出幽冷的荧光,仿佛在无声地向他炫耀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