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阵阵推着小艇,谭祝坐在船只正中,被身旁两侧划船的船员夹住,本来想伸头去看看海水里面的小鱼,被前后左右船员死死围住的座位安排彻底垄断了自己的想法。
作为目的地的海蚀洞随着船只的靠近变得越来越高大,一开始在珀耳号上一眼望去便可以容纳下整个洞穴,包括它旁边的草原高山,但现在谭祝需要抬头环视才能堪堪看见海蚀洞天花板。
宋凌云坐在小艇最前面,海风把她三角帽子上的几根白色羽毛吹得倒向一边,忽然明暗交界线从宋凌云的头上掠过,阴影逐渐吞噬了船上的每一个人,洞穴里的黑暗把所有光亮都隔绝在外面。
谭祝有些紧张的挺直脊背,睁大双眼东瞧西看,生怕阴湿的洞穴里生长着什么危险的动物,或者洞里逐渐缩窄的水道里有东西朝船上扑来。
等双眼在漆黑的环境里适应几分钟后,在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的洞穴深处隐隐摇曳着几点星光,船只仍然在安静的前行,唯一听得见的就是船桨划过的水声。
谭祝心里预估着洞穴的深度,同时双眼不安的东张西望着,却意外的发现前面有隐隐约约的星光。
谭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星光是什么,按常理来说洞穴里不应该有任何亮光。
自己从进洞穴的时候就觉得洞穴岩壁上的藤蔓生长脉络很奇怪,比人粗的藤蔓裹着巨大石块牢牢生长在墙壁上,谭祝眯起眼睛紧盯岩壁,忽然谭祝睁大双眼,自己瞬间明白前面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在自己紧盯的藤蔓里慢慢露出一张被微光照亮的脸,那人左手拿着蜡烛居高临下的望着谭祝一行人。
难怪觉得藤蔓生长脉络奇怪,原来是和石头在人为作用下,在墙上组建成一间间房子,所谓的星光也只是插在海石花上的蜡烛,洞里太黑导致自己只能看见跃动的火光。
越来越多的人从岩壁高处的房间里出来,每个人的脸都被摇曳的火光照着,有人在和邻居窃窃私语,但有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谭祝她们。
小艇还在向前划,水道两边的岩石上长满了湿漉漉的地衣和苔藓,在高低错落的岩石缝隙中爬出一行排列整齐的白色节肢虫,在黑暗中它们光滑的背甲还隐现米黄色,它们顺着石缝依次爬进水里,不一会就全部隐没于水中消失不见。
谭祝双手抱住自己,搓搓自己的双臂,内心浮起一个不详的想法。
“船长,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要在这里待几天啊?”
三角帽上的羽毛抖抖,虽不见人但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洞穴里面,“这里是珀耳号每年都要来的地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得到答案的谭祝心里高高挂起的石头落地,幸好不在这里常驻,但在这种阴暗潮湿还多虫的地方待几天也不好受。
船只突然左右晃荡,谭祝受惊抬头发现宋凌云已经登上岩石,周围船员也陆陆续续准备下船,等谭祝最后下船站到岸上时,才彻底看清前面水况。
最前面的小艇停在洞穴最深处,在那里左右岩石彻底合并,水道就此消失,几艘小艇顺着水道停在岸边,自己这艘也顺着一溜拴在岸上凸起的石头上。
谭祝转头想和宋凌云说话,就看到一张脸默默出现在宋凌云身旁,皱巴巴的皮肤上纹有奇怪符号,黑色的纹身都快覆盖整张脸,谭祝暗抽一口气想提醒宋凌云转身,但宋凌云抢先自己一步开口。
“这是盘灵洞穴里占卜最准的占魂者。”
谭祝见宋凌云认识这个人,这才缓缓收起刚刚的警戒。
“…你好,我叫谭祝。”
隐在宋凌云与黑暗之中的老人不语,左手稳举红火蜡烛,转身就往黑暗的深处走去。
谭祝抬眼朝宋凌云看去,宋凌云读出谭祝眼神里夹杂着的疑惑和尴尬,只是轻叹一口气,紧接着弯腰拾起前面为了让谭祝能顺利登上小艇,所以在腰上绑着的绳子一端。
宋凌云轻拉绳子,将面前充满疑问的谭祝拉到自己身旁,低声交代道:“在这里你不要像在船上一样到处乱走,跟着独眼,她会带你去你的房间休息。”
宋凌云往左边抬颌示意,谭祝顺着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早就站在两人边上但保持安静的独眼,独眼接受到宋凌云安排但仍然不语。
“你虽然叫独眼,但其实是哑巴吗?”谭祝小心问道。
“懒得说话。”
对于谭祝问的这个问题,独眼情绪掀不起丝毫波澜,在船上几乎每一个和自己接触过的船员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接下来有事,你觉得无聊可以找独眼聊天。”宋凌云嘱咐谭祝,转头见独眼点头接受后便扬长而去,留下了谭祝和独眼两人双眼瞪一只眼。
独眼一句话都没有说,抬腿就往洞穴里藏于黑暗的石阶走去,谭祝紧握腰侧剑柄,埋头紧跟上前。
让我和最不喜欢说话的人聊天解闷?宋凌云你故意的吧呵呵。
谭祝望着前面已经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身影,嘴角抽搐,虽然表面不显但内心早就如炮珠般吐槽了。
洞穴的黑暗导致谭祝在船上看不清楚穴顶的高度,但随着自己爬上重重叠叠的石阶后,真正往底下眺望,谭祝才发现这个洞穴的大小远超自己想象。
藤蔓攀缘在巨石缝隙中,谭祝站在两者构成的平台上,向上看是无数向下生长的锥状石柱,向下看又是星火点点照亮依附岩壁的间间小房。
“进来,你的房间。”独眼点燃由数个分支形似花朵的结石上插的蜡烛,然后抬手拨开由数条垂在门前的细长藤蔓构成的门帘,推开已经长满苔藓的木门。
门被推开后显露出房间里光景,高脚床上放着一张野兽的皮毛当作毯子,床旁的木制小桌板上蜡烛被独眼一一点亮,墙壁上还用赤色粉笔画了一个形似D的符文。
天花板很低,独眼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但对谭祝来说高度刚刚好,不过谭祝在进房关门的时候却犯了难,因为洞穴湿度高且木门格外厚实导致谭祝使出吃奶的劲才微微推动木门。
独眼一回头就看见靠在门上喘气的谭祝,谭祝朝独眼点点头,然后转身撑住木门门面再次咬牙往前推。
“午晚饭都会送来。”
独眼突然抛下这句话,然后径直朝木门走来,谭祝见独眼靠近便立刻让出位置给她。
独眼一只手将谭祝推了半天的门推开,等出去后又面不改色地把门给谭祝关上,谭祝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独眼几个动作就把自己犯难的门就这样关上了。
“珀耳号上的大家力气都挺大哈。”
房间不大,和洞穴相比里面干燥许多,谭祝感慨完往后退一步坐到床上,幸好床垫是由诸多野兽皮毛组成,谭祝躺在床上觉得软软的,伴着身下的动物气味和木桌上摇晃的火光,谭祝在逐渐放松后慢慢睡着了。
……
第二日下午,谭祝坐在床上面对涂有奇怪符号的墙壁双目放空,昨天自己早早就入睡了,今天也是睡到午饭时间才醒,本来想找些事做,但最后发现在这个洞穴里唯一消磨时间的方式就只有睡觉了。
百般无赖的谭祝深吸一口气,后又长长叹出。
算了,去看看宋凌云在干什么吧。
谭祝想到此处就立马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根蜡烛出发,用全身力气顶开木门后,谭祝甩甩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发酸的臂膀,而后顺着楼梯下到另一个平台。
谭祝拿着蜡烛左右照照,平台两侧除了栏杆上的蜡烛在燃烧其他全都杳无声息,每间房间的房门都大致类似而且全都紧闭着,根本没办法判断宋凌云在哪里。
谭祝无奈地举着手里的蜡烛,自己实在是不想返回去继续睡觉了,不如好好探索一下这个洞穴顺便寻找宋凌云的位置。
谭祝十分满意自己心中的方案,点点头继续下楼梯往最底下的水道走去。
水道边上也有房屋,从结构来看比上面的房间大很多,谭祝顺着水道边往洞口方向走去。
正当谭祝认真观察着每一个房间的不同之处时,身旁的水道里漾开不自然的水波,但在岸上往前走的谭祝明显没有发现这一情况。
“诶?”
谭祝忽然低呼一声,顺着自己视线的方向看去,一间房屋外表画满了谭祝看不懂的符号,众多点燃的蜡烛集中放在缠绕着房屋的藤蔓上,这里简直就是这个洞穴里最亮的地方。
谭祝喜形于色,认为这个不一样的房间会给自己带来与宋凌云相关的消息,于是连忙走上前敲门,结果连敲几次都没有回应。
难道是有事出去了?还是门太厚里面的人没有听见我敲门?谭祝抬着手站在原地思考着。
于是谭祝决定用尽全力再敲一次门。
“啵。”
就在谭祝捏紧拳头准备给门全力一击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声响打断了谭祝的礼貌敲门。
奇怪的声响转移了谭祝的注意力,举起的手僵在空中,心里咯噔一下,大脑开始疾速思考是什么生物能发出‘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