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烬芳来见萧木。
他负手站在门口,微一侧目道:“都下去吧。”
听着脚步声渐远,他回身掩上门,来到盛装的女子身边。
他轻声道:“我见到你哥哥了。”
女子身着一袭黛青色的曳地长袍,绸缎之上以金线绣满奇异繁复的符文,似是古老的咒语,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领口与袖口皆镶着一圈银白狐毛,柔软的绒毛在幽暗中微微颤动,宛如暗藏的灵祟。
腰间束一条宽宽的皮质腰带,其上镶嵌着色泽诡异的墨绿色宝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腰带之下,垂着几串长短不一的骨制挂饰,每一块骨头都雕刻着狰狞的鬼脸,只要她稍微动作便会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又森冷的声响。
她的额间点了颗殷红的朱砂印记,似血似泣。
听闻卫烬芳的话,她的眸色剧烈震动,露出与这身装扮完全不合的神情,可身子岿然不动,仍端坐在主位之上。
卫烬芳在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语气极尽温柔,“萧容。他如今在望雪楼,身边还有一女子,似乎与他关系匪浅。”
她神色复杂,悲戚又无奈,倔强地不肯移过目光看他。
卫烬芳却似不在意,仍旧瞧着她道:“木木,再有一月,我便能带你离开。”
“天下之大,你愿意去哪都行。”他又道,似蛊惑。
女子薄唇微颤,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卫烬芳不愿强迫她,他垂眸半晌,起身欲离开。见女子仍未出声挽留,他在门边站了半晌,随即决然离去。
卫烬芳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发觉有人正在屋中踱步等他。
他疑惑道:“漉月?何事?”
卫漉月闻声忙走到他身边,“哥哥,我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她将战场上的事一五一十说来,随即看向卫烬芳。
“听上去是江湖中人。”他点了点头,颇为宠溺地看向卫漉月,“难得听你对谁青眼,莫急,哥哥去给你寻便是。”
卫漉月这才展颜。
“只是……”他侧目道:“族中长辈仍有与胡氏联姻之意。他们仍想将你嫁过去。”
卫漉月一早便听到了风声,可她不甚在意,“他们想归想,与我何干?我的信可收到了?”
卫烬芳道:“嗯。我收到了你的信,自然不会任他胡氏肆意妄为。”
她又道:“那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他要查我们,我们自然也要查查他们。借此查出些无关痛痒的人治了罪,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卫漉月睁大了眼追问道:“什么无关痛痒的人?”
“他们暗中寻到了处未曾开采的矿山,致使近几年的玉石生意被胡氏抢去不少,虽未被拿到明面上来说,可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按两家从前的约定,他们此举犯了忌讳。我们施些压也不为过。”
她点了点头做思索状。“我去见了竹叶青,他的话不像有假,或许巫刹中真有姜慎的人。”
“已经派人暗中留意了,胡嘉对胡氏自信,可依我看,却未必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好。”她拎枪起身,枪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哥哥可还有什么嘱托?”
卫烬芳想起在望雪楼所发生之事,想起萧容看着自己时满是恨意的眼神。留着他定然是日后的祸患。
可萧木……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对卫漉月摇头道:“刀剑无眼,顾好自己。”
她淡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的,哥哥。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忘了。”
一队人来,一队人走,圣旨兵符交接迅速。
吕魏先一步抱拳,“姜老将军多年征战辛苦,陛下已在宫中备好酒席,洒扫以待了。”
“许久不见,吕兄仍是如此硬朗。”姜慎仰首笑道:“看来南海气候养人,不比西境啊。”
见到了姜慎的态度,吕魏也松口气般开起了玩笑,“陛下心系您劳苦功高,才特命我来解救老将军于水火啊。”
“叶将军,陈将军,都是此次出征的功臣,有为的青年才俊,有他们在,吕将军此行不会太过艰难。”姜慎将两人一一指给吕魏。
吕魏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久仰。”
姜慎道:“将军一路劳顿,不必送了。”
姜慎只带走了一封圣旨与八百亲信。队伍不算浩荡,可前头飘扬的姜字旗猎猎作响,不知看过了边关多少个春秋。
送走姜慎后,叶止水便回了军帐,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掀开帘子,风定云正坐在案后擦拭断鸿,闻声抬眸,见是她后放下剑起身迎过来。
叶止水未发一言,直直靠上他的肩,似卸去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