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希贤闭口不言，只是把头又低了几分，甘愿受罚的姿态。

岂知，双手还没等到戒尺，倒听得头顶裴戚骤的一声暴喝：“混账东西！你干什么！？”

叶希贤一愣，不禁直起身，发现裴戚戒尺举在半空，气得胡髭直抖。

他扭过身，裴初珩跪在他身后，也伸手挡在他上面，犟道：“好端端，我不知我要娶哪门子的正妻，这劳什子的书我早读不进去，赖不着谁劝不劝，劝了也没用。至于祖业，日后交到我手中，我自有我的一番道理。夫子本就是我自己打的主意赶回去的，叔公要罚，端罚我一人就是！”

“反了天了！愈发纵得你没了规矩！”裴戚一听，暴跳如雷，原只欲做做样子，见他忤逆，顿时抬高戒尺，照着他的手掌发狠笞下去，“你以为你逃得过？！”

可惜，那头声音更快。

“叔父且慢。”

戒尺只离手掌微毫，裴戚动作戛然而止，随众人看了出去。

缄默良久的裴植终于见了救星，不由向前半步，低低唤了唤：“芷芈。”

“见过叔父，见过老爷。”韦氏好似不闻，一一向裴戚、裴植行了微礼。她侧目觑了觑底下众人，便看向裴戚，声正言厉道：“叔父，侄媳此番来，想请叔父为侄媳主持公道。”

？

一时间，连同裴戚，祠堂内的人只是惊诧发愣，韦氏却是面不改色，一个眼刀飞到裴初珩身上，便厉道：“不瞒叔父，这孽畜不光今日敢忤逆您，平日也一向藐视族礼家规。两亲俱在，却从未向我和老爷居处来请过安，平日里锦衣玉食，未替府里分过一日忧便罢了，反招出许多祸事来，如此全无孝悌之心、饧眼荒唐的孽畜，莫道太爷，侄媳掌理府务以来，也已忍耐他多时。”她骤地指住人，声色俱厉：“叔父，依侄媳之见，此子断不可留！侄媳这就请出家法棍来，快快将他打死！否则败坏我裴家名声不说，留着还是个祸害。”

“这……芷芈……”裴植信以为真，方要劝劝她恐怕不妥，韦氏偏过头，只道：“老爷放心，宗族中何其多子弟，还愁找不到第二个举人？纵打死了他，再过继个来，倒省去许多烦忧。”

面面相觑，裴植这下心觉好似妥又好似不妥，半天说不上来便稀里糊涂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裴戚哪里还不知，未及插话，韦氏雷霆万钧，一声喝命：“老爷都点头了，还愣着做什么！？来人，速速将他绑了，家法伺候！”

底下人早已被这声势唬住了，二话不说，当即拿了麻绳大棍来，两条长凳排开，几个小厮唯恐裴初珩逃了似的，一拥而上扳翻他，三下五除二的将人揪捆在凳子上。

裴初珩动弹不得，自个儿还未明白韦氏唱的哪出戏，一顿棍棒不由分说，密如雨点的往他后背招呼下来。

“使劲打，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停下来。”韦氏命完，又再自然不过地转向裴戚，说：“谢叔父为侄媳做主。叔父且放心，您老人家不出完这口恶气，纵打死了，我也不喊停。”

裴戚哪里还不明白，她一番喧宾夺主下来，不管是这个叶氏，还是其他人，名头都教裴初珩背走了，自己岂还有接着追究的道理。

恨只恨凳上那个不争气的混账，偏偏来激恼了自己，教韦氏过来接过名堂痛打一通。

想到这儿，裴戚便也恨铁不成钢，只由着裴初珩被打，让他好好吃一吃苦头。

叶希贤究竟是心软，听着那笞楚声，心头揪得发酸，分明不忍看裴初珩咬牙忍耐的样子，偏偏佯装赌气，别过脸漠然置之。

“好了。”

裴戚愤鼻一叹，再发话时，凳上裴初珩已经气微，饶是韦氏最沉得住气，听到这声好了，心头也大松了一口气，她起身发话：“停，把人抬回御景园去。”

几个小厮忙要把人架起，岂知稍稍一抬，裴初珩背上洇出的血顿时如注，几人无法，最后只好任他捆在凳上，连人带凳一起抬走。

叶希贤瞧着那沿着凳脚滑下的血线，悄悄红了眼眶。

待人一抬出祠堂，便只候裴戚发话了。

裴植只心叹终是了了，岂知裴戚凝神许久，撑膝起身，却是道：“不忍逼他也好，敷应我也罢，你们既然决不下心，这事就要我来定了。”

“既然他在府里锦衣玉食念不下书，下月起，这混账就移去族里的书塾念书，同族里那些子弟们同吃同住去，若非逢着大事，便依塾里的规矩，一旬一沐，其他时日不教他回来！”

叶希贤闭上眼。

终究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