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无人知会我?!”裴初珩一怒,瞠目问道。
袁管事抬头瞧他一眼,怪道:“知会少爷做甚?庵里或是些女师父,或是些自小修行、年纪尚浅的尼姑,少爷难不成也跟着去?岂非没个规矩!”
裴初珩哑了口,袁管事却一丝不苟,接着道:“对了,少爷,方才薛仁家的来告说府里冰窖走了热,冬岁储的冰融了大半,后厨菜蔬果味这酷暑里正是离不得冰的,只怕要苦少爷忍耐忍耐,在府里熬过这一伏,等二太太们隐过初伏回来再做打算。”
“好啊,好啊。”裴初珩听了半响,忽然拍手叫好起来,又一字一顿道:“好个人去府空!”
“谁会撂不下?我难道会不懂快活!”
袁管事听他话音不对,刚皱起眉,裴初珩却撂下话调头就走。
马厩小厮正喂马,裴初珩来,一句吩咐也没有,拉了匹马,连鞍也不要,跨身上去,一挥鞭,疾奔青楼。
街人听见急遽的马啼声,纷纷躲避,聚首一张望,见是裴家少爷,又不称奇了。
三日后,侯士殷背着手哒哒哒上楼,那楼里的老鸨徐娘半老,斜倚着栏杆看下来,唤道:“二爷,好狠的心,多久不曾来过了,叫我楼里的小倌们好生惦记。”
侯士殷驻了脚,抬头一看,知她不是个好糊弄的,笑一笑,反问她:“柳娘莫非又得了什么好心肝儿,特地给我留了?”
柳娘拊了拊掌,笑道:“世子爷都有姜淳那样的人儿了,我又岂会薄待了二爷。”
侯士殷站在木梯上一转头,道上早有个小倌儿候着他了,模样生得极柔,曼步下来,隔了两阶,勾住他脖子道:“奴家见过二爷。”
“可怜见的。”侯士殷自腰后抽了扇,抬了抬他的下巴,“跟二爷去屋里吹吹曲儿听。”说着,另一只手解了玉佩挂去他腰上。
小倌儿自然再高兴不过,侯士殷回看了一眼柳娘,就搂着人往屋里去了。
一阖门,那小倌儿自认钓了只金龟,推侯士殷去春凳上,款款坐在他腿上,说:“二爷,奴家可不止会吹曲儿。”
侯士殷暗笑,闲闲倚在春凳里,拿扇招了招他。那小倌儿低下头来,挨近了侯士殷,听他笑道:“心肝儿,你怎么就这么眼拙呢,勾上我攀得了什么?你若勾得动那一个,动动嘴,这辈子都不愁了。”
小倌儿一凝,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侯士殷一笑,眼睛平平睨去左边,小倌儿随他看过去,登时吓得站了起来。
屋里还有人!
隔着瑞兽鼎,裴初珩仰坐在一把圈椅内,听见动静,缓缓睁眼,斜看过去,恰与那小倌儿对上,那目光看着人如同看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什。
侯士殷一撑扶手,从春凳里起身,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酒坛子,甩开扇,笑道:“徐贽让我来看看,看你把红富楼酒搬空吗?”
裴初珩不理会,侯士殷走到小倌儿身后,问道:“怎么样?我给你指的人。”
那小倌儿这时已省过神了,暗自觑着裴初珩,从未见过这么英俊倜傥的,虽冷了些,却着实生得不凡,心底诚然更属意这个,便上前去,跪坐在他腿边。
“爷,奴家也会喝酒呢。”
裴初珩跷着腿,面无表情地觑了下来:“南边来的?”
侯士殷移了把椅,坐在一旁看起戏来,听那小倌儿回说:“扬和封安的。”
裴初珩稍顿了一瞬,继续倒酒,问道:“知道黄冈吗?”
小倌儿:“自然知道,黄冈岂非就邻着封安?”
裴初珩瞥他一眼:“知道黄冈的人都似他这般无情无义吗?”
小倌儿一噎,又立刻笑道:“奴家虽不知黄冈人如何,但知人都是要怜取眼前人的。”
“那他为何不怜取我?”裴初珩反问。
小倌顿时答不上话来,侯士殷在一旁看得直笑。却是裴初珩自己自问自答起来,他说:“因为他无情无义。”
裴初珩移开眼,仰头喝了杯酒,便旁若无人,低声说:“二太太明断是非,我就是胡搅蛮缠,她只一句话,你说撂下我就撂下了,我不能气也不能说;她待你有千般好,我待你就是万般错,你同她处处亲近,对我偏偏爱搭不理,不知道究竟嫁我还是嫁她?”
忽然,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多快活,连走也不知会我,又哪会管我死活。这世上多的是你关心的,关心你娘家,关心底下人,关心花和草,独独不关心我罢了,从头至尾,原来只有我这么傻。”
侯士殷听他自言自语倒出些没由头的话来,本不以为意,却突然停扇,猛地站了起来。
“裴大……你疯了吗?!”
裴初珩确实快疯了,他提过酒壶一饮而尽,一低头,眼角猝不及防掉下滴泪,偏偏脸上看不出神情,只道:“沾染‘情爱’二字,多动了一分真心,当真连猪狗也不如!”
说完,像是认栽了,起身一把扔了酒壶,抬步就走。
“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