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跟凌澈解释,但凌澈好像不太相信,“身体不太好”听起来太像一个回避的借口了,沈见微是不是只是不想见他,因为他那天说的话让她太伤心了。
“她不参与这个项目的研发吗?”
凌澈知道淋巴瘤研究对沈见微的重要性,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保住这个项目,她自己却没有出现在项目会上?
“沈总暂时不参与项目研发的,她说她还不能主导这么重要的研究。”
沈见微还在读大学,才刚刚迈进医学领域的门槛她目前的能力参与到项目中去等于捣乱。等她学完八年,或许才会真正开始参与药品研发。
她清醒谨慎的面对自己的能力,没有好高骛远,也没有妄自菲薄,凌澈又想起她那双眼睛。
“但我们聘请的研发人员都是非常有资历的,沈总知道天凌的团队过来,还亲自准备了项目材料。”
原来沈见微知道他来,好像更印证了她就是不想见他,凌澈确认了。
他不知道沈见微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沈见微是在这场会议后才得知凌澈来过仁安。
听电话那头小苏汇报的近些天的工作,沈见微在听到凌澈的名字时还是止不住的心颤,但比那晚好很多的是,她不再掉眼泪了。
她装作平静的听着有关于他的事,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嗯,我知道了,项目你多盯着点,我最近没什么空来公司。”她语气没有一点波澜,带着点感冒的鼻音。
沈见微不知道凌澈会不会在去仁安,但她最近确实不会去了。
京大进入期末周,医学院进入每年最忙的两个阶段。沈见微也跟着忙起来,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她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图书馆后面有个景观池,沈见微学累了会来这里透口气。几场大雪过后池子里结了冰已经没有鱼了,沈见微只能对着一个光秃秃的水池背药学理论。
偶尔思绪开小差,她会想起那群游动的红鲤,不知道它们在零下的天气里怎么存活。
沈见微摇摇脑袋,继续拿起书看。但天黑得太早,她没一会儿就收起自己的小板凳往回走。
积雪踩在脚下是松软的,从图书馆回去的那一路,沈见微看见好多人在玩雪,大部分可能都是南方长大的孩子,他们对雪的好奇心是无穷尽的。
沈见微看了二十年的大雪,如今已经没有好奇心了,她甚至讨厌冬天,讨厌零下的气温,讨厌光秃秃的树,讨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悲情色彩。她喜欢夏天,喜欢大雨后湿热的空气。
她站在屋檐下等这场大雪停止。
但大雪一直没有停止,气象预报发出暴雪预警,在京城有史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雪里,沈见微考完了八门专业课。
接着,就是令人期待的寒假。
沈见微考完最后一门正式放假的那天,宋知韫和林真真像来接出狱的犯人一样,把沈见微接上车,沈见微被她们无厘头的话给笑到。
“你们学医的那叫期末周吗?那叫期末月吧。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出京大了,多久没和我们见面了。”
沈见微承认她们学院就是这么艰苦,和只用考艺术概论的林真真没办法比。
崭新的白色轿车停在校门口,林真真手指挥着钥匙,将车门解锁。
“你买新车了?”
“怎么样!不错吧,我特地选的配色,多等了一个月呢!”
沈见微和宋知韫面面相觑的咽口水,林真真的车技她们实在不敢恭维,一个科目三考了四次的人怎么敢在最拥堵的京大门口开车的?
“你们谁想坐我的副驾驶啊?”
“她!”
沈见微和宋知韫都指向对方,谁也不敢轻易上林真真的副驾驶。
“你们俩这么不信任我吗?”
回应林真真的是两个人重重的点头。
今天雪停了,冬日暖调更重的阳光出来,把前些天下雪的阴沉天色全部洗掉。
沈见微站在京大校门口突然就笑了起来,被考试和其他讨厌情绪压抑的精神突然放松,两个朋友的拌嘴把她包围。
宋知韫和林真真也莫名其妙开始笑,她们在雪地里笑成一团。
是不是生活里总需要一点这样莫名其妙的瞬间,去驱散那些不顺利的记忆。沈见微喜欢这样的时刻。
最后她们谁也没有上林真真的副驾驶,紧紧拉着安全带坐在后座。林真真的车技似乎进步了,沈见微庆幸这一路没出车祸,但下车的地方太出乎她的意料。
“酒……酒吧?”
“考完了不得给你庆祝一下?”
林真真大手一挥,拉着沈见微和宋知韫就往里面走。
沈见微不怎么来酒吧,但林真真却像这里的常客,连经理都眼熟她,把她带到常去的卡座。后来沈见微才知道,林真真和季风赌气,一来消费就是几十万的砸下去,经理当然眼熟她。
所以宋知韫问起季风知道这事会不会更生气的时候,林真真很激动的跳起来,恨不得季风现在就在她面前让她揍一顿。
“谁管他啊!我就来!我就喝!”
林真真把酒放在她们俩面前,有种天下唯她独尊的气势。
宋知韫还想劝一劝林真真,沈见微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酒陷入沉思。
上次喝酒还是在那个伤心的晚上。
沈见微拿起杯子和林真真轻碰了一下,“叮铃”的清脆声响反而叫空气安静,林真真垂下头来看她。
“不是要喝吗?干杯。”
威士忌的辛辣和红酒的甜涩完全是两种风格,沈见微差点被辣出眼泪。
“不对劲啊微微,你这怎么回事?”
“怎么了,陪你喝你还不乐意?”
沈见微还是照常的开着玩笑,但表情透露的却不是平常的那种轻松。
“感觉你很不开心,人也很憔悴。”
“是个人考完八门专业课都会憔悴的好吗?”
林真真说不是读书的那种憔悴,宋知韫也说,以前就算沈见微考十门课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情绪低落。
因为她根本不是因为课业憔悴。
沈见微以为她对凌澈的的那些情绪会很快过去,他们也不过认识几个月,才见过几面,哪里谈得上多深厚的感情,但她好像想错了,她越想忘记越想不在乎,就越是会记得清楚,情绪发酵得越来越浓烈。
她用前段时间感冒了一场来搪塞,以为接下去她们不会再谈论到这件事,也不会再提起凌澈。
她们在卡座里喝着酒,听着DJ放的炸耳的音乐,林真真甚至还讲了很多笑话给沈见微听,光是她和季风之间的事就够让人笑了。
可没想到,她们在这里看见了晏承文。
林真真就开始讲晏承文和纪嫚的八卦。
其实没什么好稀奇的,豪门公子要捧两个明星,早就司空见惯了。让沈见微心跳加快的是,林真真后来又提起凌澈的名字。
凌澈的洁身自好是京城出了名的,林真真感叹两句,又问起沈见微与他的后续。
沈见微像起了应激反应一样,就僵在那里。
“没什么后续,凌先生这种人不会动心,更不会喜欢我的。”
沈见微再一次承认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那一晚上是她太冲动太自不量力,凌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她曾那么多次的狼狈的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啊……”林真真和宋知韫想告诉沈见微,她很好,她值得,但来不及说出。
“可以不提他吗?”
沈见微轻声打断这个话题,继续喝着呛人的威士忌,很明显的不想继续聊下去,也不想透露任何一点和凌澈有关的事。
她坐在那里,没有激动的情绪,没有大吼大叫,她就是坐在那里,平静的,淡然的。
在世界沉静的那几秒,沈见微好像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她希望她不要再喜欢凌澈,她希望她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了,好吗?”
看似在对林真真说,其实沈见微在对自己说,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也不要再爱他。
纸醉金迷的酒吧里,香烟与酒精混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表面的快乐里,至于是不是真的快乐,在这个地方不重要。
沈见微也扯出微笑,好像在安慰两个苦着脸看她的人,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在这无关紧要里,结束了一场有关于凌澈的,光怪陆离的梦。
在灯火熄灭的前一秒,沈见微望向纪嫚的方向,和她一样年纪的姑娘被晏承文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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