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发小凌澈。”
纪嫚顺从的跟凌澈打招呼,“凌先生你好。”
凌澈只点头回复,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他甚至有点不喜欢纪嫚这声“凌先生”,大概是他听过更好听的声音,清透婉转的叫他凌先生。
“凌先生怎么冷冰冰的,他对谁都这样吗?”
纪嫚看似活泼,其实内心很敏感。她明白自己和晏承文的关系,再多的委屈和白眼她都忍着。她不知道凌澈的冷淡是不是因为看不起她,但她得罪不起晏承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阿澈性格对我也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晏承文解释,凌澈默认他的说法。
“但也不一定,他对某人就殷勤得很。”
纪嫚顺着晏承文的话往下问凌澈对谁殷勤。
“还能有谁,当然是最近京城里风光无限的沈大小姐啊。”
拿到那么大一笔投资,又夺回了仁安的控制权,沈大小姐可不是风光无限吗。
凌澈稍微坐起身,表情谈不上难看,但听到沈见微多少有些不自然。
“你别乱说,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提起名声,晏承文就更有得说了,“你最近突发奇想的处理京里的那些传闻,也是为了维护沈小姐的名声吧。”
男人和女人在流言中所处的位置是不一样的,不会有人觉得凌澈做错了什么,他们只会怪罪女性,怪罪她们勾引,怪罪她们自不量力,再嘲讽一番彰显自己的价值。
所以凌澈可以完全不受流言影响,但沈见微却会被时刻包裹着,折磨着,明明她没做什么,却好像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
澄清事实维护她的名声,凌澈觉得这是他该去做的。
晏承文不信凌澈的这番说法。
“可是阿澈,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到保全名声这一步,难道不是真爱吗?”
什么情况下才会执着于去保全她的名声,肯定不是在一个满不在乎的情况下。凌澈很在乎沈见微。
“如果传闻中的人不是沈小姐,你还会这么做吗?”
凌澈一直以为他会,不论对象是谁,他都会去澄清,这和他的教养有关。可在晏承文问出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关心,也不会听到这些流言。再往前说一步,他根本不会对其他人做出那晚在银枝院对沈见微做的事,让流言有传出的可能。
“你几次三番的帮助沈小姐,还费尽心思维护她,真的不是对她动心了吗?”
在一句又一句的逼问中,凌澈心乱了。
拾庭喧闹的夜里,凌澈想着沈见微的样子,想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坚韧又倔强的姑娘。
可想到天亮也没有结果。
比起沈见微清晰明了的喜欢,凌澈迷迷糊糊的,看不清自己的心。
这样不受自己掌控的,朦胧不清的情绪,凌澈二十八年里第一次体会。每每看见池子里自在游动的红鲤,他总想起沈见微那双眼睛。
月末,沈见微提着礼物给宋知韫过生日。旧历生日宋知韫和家人过了,公历生日就留着和朋友过。
祝砚安还在画室集训,送了礼物人却没来。只有沈见微和林真真过来,一起闹宋知韫。
但话题很快从宋知韫和祝砚安身上下来,转到了沈见微身上。林真真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
“微微,你上次说的庆祝礼物都过了好久了,不会就此没影了吧?”
林真真说的是西郊画展那时沈见微说要给她的礼物,沈见微被提醒后想起这件事,拍拍脑门怪自己忘记了,明明早就准备好了,但一直太忙,没有和林真真见面的机会。
“礼物什么都其次啦,倒是你上次拿的那件西装,我去查了一下,京城里能拥有的就两个人,一个姓凌,一个姓祁。”
“微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究竟是怎么拿到的,我也想要这个设计师的特别定制!”
林真真脑子里大概全装的衣服和珠宝,把布洛芬说成贝多芬的人却能看一眼就认出西装出自哪位设计师。
沈见微就没有她那么了解,答不出林真真的问题。
“衣服不是我的,是送去还给别人的。”
她不知道那件衣服多稀有多昂贵,她唯一知道的,是那是凌澈对她的好意。
“衣服的主人……是凌先生吗?”
久久不说话的宋知韫开口,一下就问到了点上,“你和凌先生……”
宋知韫知道天凌投资仁安,京中那些传闻也从她耳朵里过,她以为都是空穴来风,没想到沈见微和凌澈间真有说不清的关系。
“我错过了什么吗?快给我讲清楚!”
沈见微被她俩架起来逼问,只好一五一十的坦白。从那回的慈善晚宴讲到才到账的天凌投资,部分主观感情的细节被沈见微抹去。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偶像剧呢?你和凌先生之间……嘿嘿……”
林真真姨母笑的看着沈见微,正在脑补一出刻骨铭心的感情大戏。
“你别乱想!我和凌先生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沈见微想与他有更深层的关系,但他们现在绝对是比白纸还干净的关系。
“可照你这么说,他不像是对你没感觉的样子啊!”
谁钱多烧得慌,一投投十亿?林真真才不信沈见微说的,凌澈是为了支持人类医学事业,资本家只会赚钱的好吗!
“那……你喜欢凌先生吗?”
宋知韫每次都能问到重点,沈见微扭扭捏捏迟迟不敢答的样子好像已经说明了答案,上次提起凌澈,她也是如此。
少女羞涩胜过一切情话。
沈见微不知道只见过几次就说喜欢是不是太轻率,但她就是无法抑制的动心,是怎么掩饰都会流露的欣喜。
“那你要和他表白吗?”
沈见微被林真真的话吓一跳,她两周前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凌澈,怎么这么快就跳到表白的步骤了?她不敢,不敢去亵渎如月光般清高的人物。
“你要是和他表白他肯定会答应的!”
这句话更吓人了,沈见微想都不敢想。
“你怎么知道的?你和季风和好了吗,就掺和别人的事?你别给微微出馊主意。”
林真真不想提起季风,但又和沈见微保证她的感觉绝对没错,凌澈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屡次出手帮沈见微解决麻烦,他什么都不缺,也就只能图感情了吧。
沈见微和宋知韫听着林真真梦到哪句说哪句的感情分析,摇头不敢相信,通知季风把喝醉了的她送回家。
“微微,你要是真的喜欢凌先生的话,得好好考虑清楚。”
宋知韫不是林真真那样感情用事的人,她站在理性的角度告诉沈见微,凌家不好招惹,凌澈更不好招惹。表白这种事林真真说着玩,沈见微如果踏出这一步,或许会和凌澈闹得不好看,吃亏的终究是她自己。
道理沈见微都明白,但有时候感情上头,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要表白吗?沈见微不知道,但有控制不住的想凌澈听到表白时会是什么反应,她要怎么和凌澈体面的坦白。
这晚,沈见微回到璟云府,在半杯红酒的作用下,她又做了个好梦。
在万缕清辉中,沈见微与凌澈站在一起,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勾他的手指,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距离陡然增进。
迷人香味缠绕的气息里,沈见微在凌澈耳边吐出那句“我喜欢你”,她被凌澈抱着,被清凉的气息回应着。
他如此轻易的答应了沈见微,说着他也喜欢她。
直到窗外肆虐的寒风将她叫醒,她才发现回应她的不是凌澈,而是十一月的冬风。
沈见微最近没有烦恼,睡眠质量很好,梦到凌澈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在梦里他们好像什么都做过了,亲吻过,表白过。
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沈见微想也没必要日有所梦到这种程度吧。她站在窗边让寒风吹散她脸上的燥热。
宴会请柬与凌澈的名片放在一处,沈见微拿起来看了又看。
无聊时候她总想拿出这张名片看看,上面印刷的“凌澈”两个字成为沈见微唯一可以触摸的,可以念想的,有关于他的存在。
旁边的宴会请柬今天下午送到她手上,京城每年大大小小的宴会多得数不清,往年一般是姚康盛带着姚明卓去了,那些明确写着她名字的请柬她都不当回事的不去。今年仁安的经营权换了人,所有请柬都送到了她手上,但她也没什么兴趣。
眼前这张请柬被沈见微单独挑出来,内容没什么新奇的,只是特别在凌澈会去。
浪费时间专程去一趟,就为了见一见凌澈,自上次在西山别墅后,沈见微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好像为了他,对沈见微来说就不算时间被浪费,因为没人会觉得实现愿望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似乎天公有意做美,沈见微宴会开头就遇上了凌澈。
她刚进宴会厅,拿了杯服务生递来的酒,转身就看见凌澈迎风进来,正式的深色西装三件套,有种英伦贵族的绅士感。
沈见微头次见到如此正经的凌澈,他再一次更新在她心中的印象,好像是为故意弥补沈见微对他了解的空缺的那部分,让沈见微得以窥见更多面,更完整的凌澈。
但他们这时没能说上话,处在人群焦点的凌先生早就被各种人争抢着搭话。
沈见微就那么远远的瞧着凌澈,瞧着他像月亮一样,在庸俗的环境里散发柔和的光辉。她想,和凌澈搭不上话就搭不上吧,远观就够了。
可墨菲定律下,她越没想到会发生的事越会发生。再一次拿起服务生托盘里的红酒时,凌澈出现在她身边。
发现凌澈就离自己不足一米时,沈见微拿酒杯的手剧烈的抖动一下,差点把红酒洒在凌澈衣服上。她好像有点太激动,她好像一与凌澈接触心跳就像体测跑完八百米一样剧烈。
人们通常把这种心动的反应称为小鹿乱撞。
“凌……凌先生……”
凌澈扫了一眼沈见微手中的酒杯,又看见她红润的脸颊。
“这里的红酒度数不低,别喝太多喝醉了。”
他温温柔柔的提醒沈见微,似乎把她脸上的红晕理解成了醉酒。
沈见微不懂凌澈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一个女孩子脸红的站在他面前意味着什么。
但没戳穿她也挺好的,真要是问她为什么脸红的话,她不知道会尴尬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谢谢凌先生提醒。”
这句话过后,他们今晚的缘分到头。总有人不厌其烦的扑到凌澈身边,想与他说上话,以寻求一个与天凌合作的机会,凌澈自然不能一直待在沈见微身边,能有刚才那句提醒已经非常难能可贵。
但人就是贪心的,如果从来没有得到,也许不会去奢求,得到一点后反而贪婪的想要更多。
沈见微不满足于这一句话,她想要与凌澈有更多话。叫她少喝点的提醒成了耳旁风,她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在宴会尾声凌澈准备离开的时候,沈见微追了上去。
离了温暖的室内,冷风将她的发丝吹起,带来些寒意,让她清醒几分。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凌先生”已经叫出口了。
“凌先生,我有点醉了,您能送我一程吗?”
声音浸在风里,染上一层冬日的颓靡色彩。沈见微与凌澈相隔不远,凌澈转身望过来,沈见微却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但她知道她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她是不是与那些想方设法搭讪凌澈的人一样,以拙劣的借口去做不敢明目张胆宣之于口的事。
凌澈会这样以为她吗?
沈见微踉跄两步,好像喝醉了站不稳要摔倒的样子,凌澈行动先于大脑,跨步过来将她扶稳。
似乎……她的小把戏得逞了。
几杯红酒没让她到醉得走不稳路的地步,踉跄的动作半真半假,将凌澈骗了过来。
即便在凌澈心中她真的心怀鬼胎,可她开口叫了他就没有后退的余地。倒不如把事情往前推一步,就算一错再错又怎样,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我扶你上车好吗?”
“嗯,谢谢您。”
沈见微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温和有礼的应着话。
走到车边的这几步路让凌澈觉得有点煎熬,沈见微好像过于信任他了,在喝醉的情况下敢倒在他怀里,不怕他对她做什么吗?她对每个人都这么信任还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呢,凌澈心情有点复杂。
车里只有司机,郑成还在北美今天没陪着凌澈,沈见微和凌澈一起坐在后座。
凌澈提醒沈见微系好安全带,但今天的安全带就像和沈见微做对似的,她怎么也扣不上,扣到最后她都有些急了。
难道她和凌澈就如此不合?如此没有缘分?
沈见微脸更红了,是被气红的。
凌澈伸手过来帮她扣好,金属卡扣碰撞的声音与她的心跳合拍,好似扣上的不是安全带,把她的心也扣下了。
沈见微感受着凌澈指尖的体温,视线停留在那双修长的,骨节清晰分明的手上。就这么简单一个帮她的动作,她竟从这上面体会到一种叫暧昧的情绪。
那样不经意的,单纯的亲密接触,更令人怦然。
凌澈似乎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默不作声的将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心里早有云海翻腾。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刚才的动作好像瞬间让他们之间变得无比尴尬。沈见微决定装醉到底,闭眼靠在真皮座椅上,感受着凌澈身上飘散出来的微弱气味。
她偶尔也小心翼翼的睁眼偷看他,凌澈不像她那么紧张,他很放松的坐着,但多年培养出来的仪态让他看起来依旧是端方雅正的样子。
凌澈偶尔也转头看看沈见微,看看她是否还安好。每次预感到凌澈的目光要落在自己身上时,沈见微就快速闭上眼,生怕在凌澈面前露馅。
璟云府离宴会厅不近,但沈见微却感觉很快就到了,也许是她太想和凌澈待在一起,所以觉得与他的时光都过得格外快些。
她感受到车辆停止,凌澈轻声叫醒她。
沈见微睁眼对上他的眼眸,凌澈不喝酒,他比起沈见微迷离是眼神要清醒许多。他感受到沈见微陷在他的目光里呆滞着,很轻的咬了咬下唇。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沈见微的确犹豫的想说些什么,林真真的话在她脑海里闪了又闪,在今晚这个微醺的时刻,她好想就这样和凌澈说,她好喜欢他。
可她不知道怎样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凌澈看出沈见微的意思了,他在路上就察觉了沈见微并不是要他单纯送她一程那么简单。真正醉了的人是不会像她那样是不是睁眼偷看他,担心露馅还一直在发抖的。
沈见微不是专业演员,她装醉的演技其实很拙劣,凌澈在让她上车前就该察觉的。可无论她是不是真的醉了,凌澈都还是让她上了车。
他对她似乎总有过分的怜悯。
夜就这样寂静着,司机努力的当个透明人不打扰他们,但当着别人的面,沈见微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下车等我吧。”
这句是凌澈对司机说的,沈见微的任何情绪好像都瞒不过他。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和我说什么了吗?”
凌澈越是体贴入微的照顾她的感受,沈见微越觉得自己的话特别不合时宜。她快要放弃和凌澈坦白喜欢的想法了,她甚至不敢再看他。
“我没什么要说的,谢谢你凌先生。”
沈见微如果不想说,凌澈绝对不会勉强,她转身想要打开车门下去。
但掌心握住车门把手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手心划向心里,沈见微又不受控制的放了手,转身回来面对凌澈。
“凌先生,其实我想说……”
“我喜欢你。”
沈见微一鼓作气的说出,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今晚这样巧合的时刻很可能没有下一次了,刚好酒精壮了她的胆,刚好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