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说：“地儿和铺子都好，我想来年再多种些吃食，所以地多最好，铺子不急。好的铺面实际难寻，便慢慢循寻着。”

这话在理，周允叫了底下负责的人，带着唐奇去看地，至于铺面，这两年会有一些波动，毕竟圣上想动勋贵一派的人很久了，浑水摸鱼他最擅长。

周允这几日刚把差事办完，还没处理铺子里的事情，打算回城里。

贾环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也想着去看看，他还没见识过这个朝代的首都到底有多繁华呢。

周允自然没法拒绝，带着贾环上了马车，他取出一枚令牌，“这个，你务必收好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比我那个牌子好使。”

贾环将这块鎏金的牌子拿在手上，摩擦着上面的金龙纹，他心里顿时对这个东西有了猜测，“我···能拿吗？万一···”

周允将桌上的点心推给他，“安心，我会禀明圣上的，你留着防身也是必要之事。”

贾环这才将东西收好，有个保命符自然好，要知道，这京城可是天子脚下，一块砖都能砸中一个官，当真是需要这东西。

马车驶入城门时，贾环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是腊月里特有的热闹气息。街道两侧的商铺都挂起了红灯笼，卖年画的、写春联的、蒸年糕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腊肉的香气。

“前面就是百川阁。”周允指着不远处一栋三层楼阁。青砖黛瓦的楼宇在街市上并不算最显眼，但门前络绎不绝的客人昭示着它的不凡。

走进正门，一层是敞亮的厅堂，陈列的多是些精巧物件。东面摆着几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西面则是各色玉器首饰。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玻璃柜里的一方端砚，墨池天然形成山水纹路，标价竟要三百两银子。

“寻常物件在一楼，二楼是各地奇珍。”周允引着他往楼上走。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转角处挂着幅《海市图》，画的是各色商船云集的盛况。

二楼果然别有洞天。北面架子上摆着暹罗来的象牙雕，南面则是西域的羊脂玉器。掌柜正在给客人介绍一尊半尺高的翡翠观音，那玉色通透如水，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贾环抚过一尊天竺来的鎏金佛像。

“各州府的分号每月都会送来新奇的玩意儿。”周允从多宝格取来个锦盒，“你看这个。”

盒中躺着对翡翠耳坠，玉质通透如水，更奇的是里头天然形成的纹路，竟像极了一对比翼鸟。贾环正要细看，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从雕花窗棂望下去，但见一队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正抬着座鎏金自鸣钟经过，钟摆上的小天使翅膀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佛郎机使团的人。”周允解释道，“年节前进宫献礼的。”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带了能千里望远的筒子，圣上颇为喜爱。”

贾环心头一跳，这莫非是···望远镜？正琢磨着，街对面传来悠扬的胡琴声。

原来是个西域艺人正在表演，他手中的热瓦甫琴弦上跳动着欢快的旋律，身边围着圈拍手跺脚的孩子。

“饿了吧？”周允取了斗篷披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为他系紧了领口的丝带，温声说：“太白楼的八宝鸭子最是出名，外酥里嫩，这会儿去还能赶上著名说书人柳先生评说演义。”

贾环顿时来了兴趣，“好啊，肯定要去尝尝。”

周允笑着扶他下楼，掌心稳稳托着他的手肘下了楼，门外已经有下人准备好了马车。

贾琏今日出了府，他听闻周爷回了京，正匆匆赶到百川阁门口。各地商贾为争夺玻璃分销权争破了头，他盘算着若能拿下京城西市的经销名额，光是各府邸定制窗玻璃的生意就够吃三年。

他刚刚到门口，便见周允上了马车，这一看就是要出门，他赶紧喊住人：“周老板！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