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娘子一口气没上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娘子像只斗胜的公鸡，白了她一眼，趾高气扬地将衣服往柜台一放。

“这衣服我要了，喜欢的人还是另寻他爱吧。”

虽然没有直说是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刺那位杨娘子。

杨娘子憋了一口气，恨恨地看着那小娘子离开云衣阁，消失在人群中，没忍住扯掉了帕子。

身旁的侍女见状，忙俯身捡起。

“娘子，我们是犯了错来的西济州，您还是低调些吧。”

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杨娘子似乎要将方才受的气尽数撒在她身上：“你刚刚怎么不说，现在知道数落我。”

说罢，她不再去管店里人异样的神色，提踝跨出了门。

“这杨娘子，好生嚣张。”

宋华阳看完了全程，眼见着杨娘子走远，她啧啧叹道。

宋清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来她就是杨昭容之妹杨依依，前几日呈上来的奏案上恰好有她的名字。

杨昭容生疾久不愈，杨家便将她小妹杨依依送进了宫。这不送不要紧，一送进宫，杨依依不仅不好好侍疾，还打扮的花枝招展，想要勾引圣上。

一日她闯进后苑，恰巧碰见李昂和玉婕妤枫华在赏景，不知说了什么话，冒犯到了玉婕妤，便被李昂一封圣旨，送到灵都观学道。

恐怕她是为着这件事才来的西济州。

宋清濯心中盘算着将这件事传给李澄淑，不知道殿下会怎样处置杨依依。

…

长安大明宫内，枫华在安乐宫的正殿许久没有出过门了。

冬雪覆了宫墙，而宫墙又将她困在了这笼中。她拿着剪刀，探着身子去剪插在瓶中的梅枝，思绪拨回到遇见杨依依那日。

那时好大一场雪，枫华向来不太爱使唤人，安乐宫内的小宫女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

空中飞来飞去的雪团好像开了追踪，精准地砸在一只脚迈进宫门的李昂身上。满宫具惊，跪倒一地。

枫华听见声响，心中的燥意更甚。她丢掉手中缠了半天的绒线，走出去迎李昂。

庭外地上是厚厚的一层雪，若是行礼，必会湿了衣裳。她踌躇着，总是不太愿意行这个礼的。

李昂并不计较，开口说明了来意。

“朕知道你这些日子闷坏了，杨昭容还要你做女红，委屈你了。”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后苑梅花开了不少，朕领你去瞧瞧。”

枫华看着他伸出的手犯了难。

若是牵上，自己今晚就别想睡好了，必会噩梦缠身。

可若是不牵……

她的视线扫过站在李昂斜后方的王守澄。

若是不牵，戏就演不下去，计划必会失败。

像是看出了枫华的犹豫，李昂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宫外走。

“都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还跟朕见外，其他人不必跟着了，朕同玉婕妤走走。”

王守澄目送着他们离去，若有所思。

跟在枫华身边的大太监是他的人，若是其所言皆真，看来这圣上对玉婕妤真的上了心思。

王守澄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挥手：“都别跟着了，回吧。”

王守澄的想法，枫华已经无暇去管，因为她又遇见了一个棘手的人。

杨昭容之妹，杨依依。

“圣上安，玉婕妤安。”

她行礼，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比枫华做的要好得多。

看来杨家是有意培养过了。

李昂不好美色是人尽皆知的事，自打他封王之后，身边拢共也就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现在的王昭仪，另一个则是杨昭容。

在他遇见宋华阳之前，杨昭容宠极一时，无所出也能压王昭仪一头。

可在李昂遇见宋华阳之后，杨昭容渐渐失了宠，在后宫却还是说一不二的存在，直到枫华的出现。

作为令狐家塞进后宫的人，一开始杨昭容并没有把她当回事，认定枫华必会入宫即失宠。

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枫华得的宠爱比她之前更盛，这让她难以接受，一病不起。

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现在还不得而知，但通过杨昭容病倒塞人一事，却是都能看明白的事。

杨家想走令狐家的老路子。

杨依依站在梅树下，梅花蕊上含着的雪不时抖落几点落在她身上，她盈盈笑着，面若荔枝般水润饱满。她穿着玫红色的裙，披着杏黄色的大氅，一如当年，李昂真正爱上宋华阳的那次相见。

李昂的视线渐渐失焦，枫华饶有兴味地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不得不说，杨依依很有心机，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心机太深。

三分相像，加上七分打扮，让人乍一看，好像见到了宋华阳本人，而且是十五岁的宋华阳。